“将军,些许薄礼,聊表歉意,还望将军莫要嫌弃。”
陈尚一脸真诚的看着林城,姿态放得极低,角落里的李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挑了挑眉头,他不得不承认,陈尚这个人确实有几分本事,就单说这份厚脸皮在这帮本土派里确实算得上翘楚了!
还待钓鱼呢,让林城给他们点希望吧。
想到这里,李玄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不远处的林城用余光扫到了李玄的动作,心中当即了然王爷这是让他见好就收。
“若非念在你我都为乾人,今天这门你们都进不来!”
他哼了一声,脸上的怒色稍稍收敛了几分,虽然依旧没什么好脸,但也没有把礼单给推回去,这个态度就很说明问题了。
陈尚见状暗暗松了口气,收了礼就说明还有得谈,他趁热打铁地笑着说道:“将军一路辛苦了,陈某在城中最好的酒楼订了席面,本想请将军移步,但考虑到如今将军的处境不便抛头露面,所以便自作主张把酒菜带来了,还望将军不要嫌简陋。”
说完他朝门外拍了拍手,不多时便有数名仆从鱼贯而入,将一桌丰盛的酒菜摆了上来,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林城看了一眼那些菜色,轻轻点了点头,他们赶了两天的路,今天一进城就忙着安顿,确实还没来得及正经吃一顿饭,这会儿倒是确实饿着呢。
“行吧,既然是你们的一片心意,那就放下吧。”
林城摆了摆手,见状陈尚笑着拱了拱手,随后便带着钱守正两人落座,管家亲自上前斟酒,随着一尊尊酒杯被倒满,酒香弥漫中,方才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渐渐消散了些。
周至安市吏部的一个员外郎,政务上狗屁不是,但是酒桌上长袖善舞的本事却是一绝,陈尚带他来就是为了暖场,几杯酒下肚之后,他便开始一顿胡吹海侃,话里话外的捧着林城,倒也成功地把气氛炒热了几分。
林城因为有李玄授意,当下也表现的十分受用,酒桌上的气氛自然而然的也就逐渐变得热烈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尚看准了时机,借着给林城续酒的动作,不经意间将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说起来,将军此番进京,路上可还顺利?”
他给林城倒满了酒,语气随意的说道:“陈某听说如今从金林城到都城这一路上,沿途不少州县的驿站都被周人的关系户把持着,吃拿卡要的事没少干,将军一路走来,没受什么刁难吧?”
林城闻言整个人不由一愣,周人把持驿站?这不扯淡么?大周的降臣本来就没多少,算上家眷亲属,几千人撑死了,而且这里面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胆子跟着苏文忠帮着叶晴雪推行新政的,能被委派到地方任职的,那都是精挑细选的人才了,咋可能会去让他们去管驿站?
更别说你们本土派胆子都大到敢研究清君侧的事了,连叶晴雪这个女帝你们都不放在眼里,就是真有周人去到地方折腾人,怕不是没几天就背后身中数刀自杀了吧?!
心中虽然腹诽,但是林城也明白这其实是陈尚故意打开话题,所以也就顺着把话给接了下来,他故作一副十分恼怒的样子开口说道:“可不是么!想我堂堂大乾守边大将,居然会被几个小小驿丞为难,当真是气煞我也!”
“唉,这就是如今的局面啊。”
听到了林城的话,陈尚眼中精光一闪,随后叹了口气,一脸痛心疾首的摇了摇头说道:“将军您是边关的柱石,为大乾流过血拼过命的人,可在这些周国降臣的眼里,您就是个粗鄙武夫,他们瞧不起您,也瞧不起咱们这些大乾的老臣。”
“可不是么!”
一旁的周至安适时地接上了话,同样是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林将军有所不知,如今朝堂上的要职,十有七八都被那些周国降臣霸占着,尤其是苏文忠那老匹夫!他仗着女帝的信任,把自己的门生故旧安插得到处都是,咱们大乾的老人反而被排挤到了边缘。”
“前些日子户部有个肥缺空出来,多少人盯着,结果呢?直接给了苏文忠的一个学生!”
林城听着这些话,面色越发“阴沉”了几分,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重重地将杯子往桌上一顿,闷声说道:“这帮周人,不就是仗着投降得早么?当初要不是他们在大周那边腐败透顶把国家搞得乌烟瘴气,咱们大乾打他们也不会那么顺利,如今倒好,败了国投了降,转头就在咱们大乾继续作威作福,这是什么道理?”
“将军说得极是!”
陈尚立刻跟上,目光热切的看着林城说道:“将军能有如此见地,陈某深感欣慰,实不相瞒,我等之所以联络将军,便是因为朝堂上这些周国降臣已经尾大不掉了,若是再任由他们坐大下去,用不了三五年,这大乾的天下怕是要改姓了!”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越发诚恳的说道:“将军试想,若是有朝一日,周人在朝堂上彻底把持了大权,将军您在边关的日子还能好过么?今天他们敢怠慢您的驿站,明天就敢克扣您的粮饷军需!到了那时候,将军手下十几万弟兄吃什么?穿什么?”
“所以,我们这些乾臣这才想求将军为我们做主啊!”
不得不说,陈尚说话的水平确实不低,他不提什么清君侧兵谏之类的大逆之言,而是从实际利益出发,一步步地往林城心口上戳,让你觉得不是他在拉你下水,而是你自己的切身利益已经受到了威胁。
“你们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
听完了陈尚他们的“诉苦”林城沉默了片刻,随后故作为难的开口说道:“对付那些周国降臣,我不是不想,但你们之前说的那什么清君侧……这事我不干。”
“将军……”
“让我把话说完。”
林城抬手打断了陈尚的话,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的说道:“我林城是摄政王一手提拔起来的,没有摄政王就没有我今天的林城,你让我去逼迫女帝陛下?这跟逼摄政王有什么区别?这种事我干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