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人啦！陈老三当了联军的狗，回村打自己乡亲啦！！”
那精瘦汉子也是个无赖性子，眼看着陈老三真要动手，便一边拼命挣扎，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大叫起来，一时间，整个村口鸡飞狗跳，听到动静的村民们纷纷从家里跑了出来，有拉架的，有围观的，双方顿时吵作了一团，场面一发不可收拾。
“都给老头子住手！咳咳……嫌日子太太平了是不是？！”
就在两拨人快要彻底打起来的时候，一声苍老却极具威严的怒喝从人群后方传来。
只见人群分开，柳树沟的村老王老伯颤巍巍地拄着一根拐杖，在孙子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老人家虽然身形佝偻，但在村里德高望重，一露面，原本喧闹的村口顿时安静了下来。
王老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刚才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陈老三和那精瘦汉子身上，重重地用拐杖敲了敲地面。
“都要大难临头了，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内讧、打架？！”
这话一出，两边谁都没说话，只不过脸上的表情有有点不贫不忿的，见状王老伯叹了一口气，目光扫过了周围那些村民，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老三的话虽然冲，但他没说错，联军对咱们确实是有活命之恩的，但大家伙的顾虑，老头子心里也明白，如今大周乱成这样，这世道，确实伤透了咱们老百姓的心……关于联军征兵这件事情，关乎到咱们柳树沟几十户人家的生死存亡，确实是要坐下来，好好地议一议了。”
……
村老发话了，本来心中对这事就没个定计的村民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都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不多时，村中央那处平日里用于堆放谷物的空地上，便燃起了一堆巨大的篝火，王老伯坐在最中央的一张破旧竹椅上，双手交叠，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既然都到齐了，那就摊开了说吧，关于联军募兵这事，每个人心里都有个小九九，是躲是迎，总得有个章程，老二，刚才在村口你叫得最凶，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那精瘦汉子见村老点名，自知理亏地缩了缩脖子，但看了一眼周围同样面色惶恐的同乡，又瞬间壮了胆子，他拍了拍大腿，站起身来大声嚷嚷道。
“王老伯，诸位乡亲，不是我刘老二不识抬举，实在是朝廷和官兵害咱们害得太苦了！咱们大周以前的那些边军，抓壮丁的时候哪个不是说去运粮草、修工事？可真到了打仗的时候，还不是把咱们这些没摸过刀枪的泥腿子往最前面赶，去消耗叛军的箭矢？”
“现在大乾的李王爷虽说名声好，可他终究是个外人，带的也是乾国的兵和北疆的蛮子！如今那血河老怪物手底下几百万活尸，连神仙见了都发愁，联军自己折损了人马，撑不住了，这才想起来抓咱们大周的人去填窟窿！咱们要是真把家里的顶梁柱交出去，那不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刘老二的话顿时引起了周围几个老光棍和胆小村民的附和。
“对啊，刘老二说得在理啊！”
“咱们柳树沟好不容易在极乐城外扎了根，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凭啥要去卖命？”
“万一男人死在战场上，家里这孤儿寡母的，地谁来种？这日子还怎么过？”
一时间，空地上群情激愤，那些原本就对当兵吃粮怀着刻骨铭心恐惧的百姓，纷纷开始倒苦水，声音一波高过一波。
“你们这群数大烟烟、没见识的窝囊废！”
陈老三猛地站了起来，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几乎要喷出火来：“刘老二，你少在这里妖言惑众！李王爷的为人，极乐城里谁不知道？人家乾军入城，不抢一粒米，不拿一根线，甚至还给咱们发陈粮度日！”
“北疆的拓跋宏将军这两天带兵回来，马背上驮着的都是救下来的难民！人家把咱们当人看，给工钱、管饱饭，你们呢？现在联军要在前线和活尸拼刺刀，需要人在大后方修修城墙、运运辎重，你们却连这点力气都不愿意出？难不成，你们还指望人家乾国人和北疆人，把你们当祖宗一样供起来，替你们把命丢光，你们才满意？！”
“陈老三，你少在这大放厥词！”
闻言刘老二梗着脖子，吐了一口唾沫：“你说得这么好听，那你怎么不去？你在这催着大伙送死，你居心何在？！”
“我……”
陈老三顿时语塞，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他的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指甲几乎抠进了肉里。
他想去报恩，想去守护，可看着不远处正抱着孩子、脸色苍白的妻子，那句“老子这就去报名”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他是个糙汉子，但他也是一个父亲，一个丈夫，他害怕自己一去不回，家里的天就彻底塌了。
两边的立场各执一词，空地上的争吵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互相推搡，火星子四溅，王老伯冷眼看着这一幕，苍老的脸庞上满是无奈与忧虑。
大周朝廷几百年的横征暴敛，早就把这天底下的民心和军民之信给彻底折腾没了，即便是神仙下凡，也难在三两天内让这些惊弓之鸟彻底归心。
就在战火愈演愈烈，陈老三几乎忍不住要再次动手的时候，人群最后方，一个有些单薄、身上还补着几块大补丁的妇人，突然缓缓站了起身。
她怀里抱着一个正在熟睡的幼童，脸色因为常年的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蜡黄，但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着的温顺眼眸，此刻却闪烁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坚毅。
她是陈老三的结发妻子，秀娘。
秀娘将怀里的孩子小心翼翼地递给了身旁的一位大婶，随后深吸了一口气，一步一步，走到了篝火的最前方，站在了丈夫陈老三的身侧。
“都别吵了，听我说一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