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来人多,一众壮汉个个身强体壮,体格魁梧,还都是练家子。
平时扛麻袋跟玩儿似的,抬着两头大家伙虽然压肩,粗木棍弯得吱呀吱呀响,但几人轮换搭手,分工借力,走得稳稳当当,半点不费劲。
一人累了就换一个,肩膀红了也不吭声,吭哧吭哧往下走。
下山时,天已经擦黑。
山里的暮色来得快,迅速笼罩整片山林,刚才还能看清路,转眼树影变得模糊。
柴爹扛着猎枪哼着小曲,走在队伍最前头,晚风拂过鬓角,脚步轻快得要飘起来。
满面春风,心里得意到冒泡——
七七真是福星,随口一句嘴馋,难遇的野味抢着送上门。
这运气,好到没得说!
抵达山脚下,找到提前藏好的竹筐,选了个僻静无人的隐秘空地。
背风、靠水、离小路远,平时几乎没人来。
柴爹抬手安排:
两人挖坑,处理杂物。
四人屠宰,剥皮切肉。
收到指令,其中一个壮汉抽出腰间锋利短刀,手法老练,对着那头黑瞎子的毛皮刺去。
刀尖从下巴划到肚脐,皮肉翻开,热气腾腾冒出来,在寒冷的空气里凝成白雾。
剥皮毛,剁熊掌,剔骨肉,分装到竹筐里。
柴爹对手底下的兄弟一向大方,将那头野猪留给他们六人和张大柱分,只把黑瞎子带回走。
几人一听,眼睛都亮了,干活更卖力了,刀子使得飞快。
等收拾完,天也彻底黑透,伸手不见五指。
柴爹先走一步,在前面探路,猫着腰贴着墙根,眼睛瞪得像铜铃,耳朵竖得像兔子。
冬日夜里,各家各户闭门歇屋,窗户里黑漆漆的,偶尔传来说话声。
街上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确认四下无人后,他折返回去,吹了个暗哨,短促的两声,像猫头鹰叫。
随后,从五米外的山边林子里里,
随后,从五米外的山边林子里,四道高大的黑影应声而出,动作迅捷利落,压低身形,悄无声息直奔叶家宅院。
十二月的吉省,天寒地冻。
夜里气温直逼零下二十几度,呵气成霜,滴水成冰。
屋外就是纯天然巨型冰箱,东西搁院里冻得硬邦邦的,比冰窖还保险,根本不用担心食材变质。
三筐熊肉放进院里,关奶奶立马找来宽大厚实的草席,严严实实盖在竹筐上,压了块石头怕被风吹跑。
眉眼满是笑意,搓着手说:“先收拾出来一个熊掌,明天一早蒸上,给七七解馋。”
叶舅妈和叶娘闻声应下,端来干净的大陶瓷盆,拾出四只肥厚的熊掌。
仔细清洗处理,准备明日烹制。
夜里九点,家里也早已吃过晚饭歇下,就剩柴爹自己没吃,独自坐在饭桌前,夹起一筷子土豆丝,大口嚼着玉米饼。
寒夜里灯火温暖,他一边慢条斯理吃饭,一边在心里细细盘算着冰窖怎么建。
得挖多深,得砌多厚,得留几个气孔……
心里过完一遍,点了点头。
饼渣掉了一桌子,也不管。
有了冰窖,以后囤山货、存鲜肉、放野味,再也不用靠天冻货,家里一年四季都能存上新鲜吃食。
西厢房里,胡柒全然不知,老公公为了自己的随口一句话,奔波劳碌,去深山猎货。
这会儿,睡得正香,在梦里和她的大黑狼嘿咻嘿咻。
她压根没抱期待,只当自己痴心妄想,随口嘴馋说笑。
万万没想到,头天才念叨的熊掌,第二天一早就稳稳端上了桌。
热气腾腾的蒸熊掌,浇着浓稠的酱汁,油亮亮的,筷子一戳就透。
光是闻闻味儿,都馋得流口水。
家里手艺最好的是许妈,这硬菜,叶舅妈和叶娘怕做毁了,就把掌勺大权推让给了她。
关奶奶眉眼慈爱,笑着把盘子往胡柒手边推了推,语气宠溺:
“来,七七,趁热吃。剩下的想吃怎么吃,啥时候吃,跟奶奶说,随时再给你做。”
胡柒开心点头,咽了口唾沫,夹起一块塞进嘴里,软糯鲜香,入口即化,眯起眼半天没说话。
蒸熊掌是她的专属,旁人都没份。
旁边还有许妈特意熬的红糖山药黑米粥,稠乎乎,甜丝丝。
软糯养胃,补气养血。
还蒸了皮薄馅大的胡萝卜香菇小包子,清淡适口,不油腻。
她一个人吃小灶,家里其余众人吃的东北地道家常菜:
油润入味的酸菜五花肉,酱香浓郁的土豆茄子酱,醇厚下饭的鸡蛋焖子。
解腻开胃的酸辣土豆丝,搭配浓稠暖胃的大碴子粥,外焦里软的贴饼子,同样色香味俱全。
一大家子围坐一起,就着这几样菜,吃得也热闹。
叶老爷子端坐主位,端着粥碗,慢条斯理吞咽。
眉眼温润沉稳,静静看着胡柒吃独食,眼底满是疼惜。
柴爷爷坐在侧边,神色淡然威严,慢慢嚼着嘴里饼子。
偶尔抬眼,瞥一眼乖巧的孙媳妇,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
关奶奶坐在一旁,手里捏着筷子夹菜,眼神寸步不离黏在胡柒身上。
见孙媳妇吃得香,比自己吃山珍海味还舒坦,心里美滋滋暗道:
咱家七七怀娃辛苦,别说一口熊掌,就算天天吃,也是该得的!
叶娘和许妈挨着坐,两人温柔娴静。
时不时抬手给胡柒递帕子,碗里添粥,对视一眼尽是欣慰。
叶大舅、叶舅妈坐在一侧,捧着粥碗,全程安静不语,主打陪伴。
柴爹扒了两碗大碴子粥,啃了三个贴饼子,又去舀了半碗土豆茄子酱,拌着吃了个精光。
吃完饭抹抹嘴,心里还在盘算冰窖的事。
“哇,真香!哈哈哈!”
胡柒吃得眉眼弯弯,忍不住笑出声。
筷子夹着熊掌肉在酱汁里打了个滚,红亮的酱汁裹在上面,油汪汪的。
饭吃到一半,柴爹终于忍不住:
“七七,爹问你个事,我寻思着在家里建个冰窖,你看咋建,在哪建合适?”
他昨晚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琢磨半宿,满脑子都是冰窖,规划、尺寸、选址、布局,越想越头疼,觉得有纰漏。
思来想去,决定还是不耻下问,虚心求教。
这丫头主意多,她说行就行,她说不行,那肯定也有她的道理。
胡柒哑口:……
(爹啊!我说的也不全对……)
胡柒正一筷子一筷子,忙着埋头干饭,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盘中的熊掌。
专心致志,闻言头都没抬,随口反问:
“建冰窖干嘛?”
话音刚落,脑子倏然一转,像是想到什么,当即停下筷子。
抬眸看向对面一脸认真的柴爹:“爹,别建了。现在天冷,吃不完的肉菜直接放冰瓮里存着就行。等来年天暖了,到时就放冰箱里,也是一样。”
她说完,又接连夹了两口肉,细细嚼咽下,才放缓语速,轻声提醒:
“爹,肉味浓,飘得远,容易招人眼……”
建什么冰窖?
再过两年,改革一开放,多买两个冰箱,冰柜不就得了。
等到80年,到时还能直接建冰库,想要几度有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