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想说“我知罪”,想说“我罪该万死”,想说“求陛下饶命”,但话到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某种垂死的野兽在嘶鸣。
“你不说,朕替你说。”王昭云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勾结禁军副将韩虎,图谋不轨,意图谋反。你联络朝中官员十七人,许以高官厚禄,拉其入伙。你暗中结交京郊驻军将领,企图以武力逼宫。你派人前往北境,试图与王承允里应外合。以上种种,你认还是不认?”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杜正明的头重重地磕在石板上,一下,一下,又一下,额头磕破了,血顺着鼻梁往下流。“臣……认罪。”
王昭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拖下去,午门斩首。”
杜正明被拖了出去。
他没有喊冤,没有求饶,没有挣扎。
只是闭着眼睛,像一具已经死了的尸体。
殿外的广场上,刽子手举起了鬼头大刀,刀光一闪,血光迸现。
紧接着,一颗人头滚落在地,骨碌碌地滚了几圈,停在了一个小太监的脚下。
小太监吓得脸色惨白,差点没晕过去。
一个,两个,三个。
刽子手一刀一个,干净利落,几百颗人头,从早晨砍到正午,鲜血染红了整个午门广场,汇成一条条红色的小溪,顺着石板的缝隙缓缓流淌。
朝堂上的百官,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有人脸色惨白,有人面如土色,有人浑身发抖,有人偷偷擦汗。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咳嗽,没有人敢动。
王昭云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那些人被她看着时,整个人僵在了那里,像被蛇盯上的青蛙。
“诸位爱卿,”王昭云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刮出来的,“还有谁想试试?”
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下,山呼万岁的声音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这一次,没有人观望,没有人犹豫,没有人敢不开口。
他们的声音里,有恐惧,有敬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臣服。
午门外的鲜血还没洗干净。
那几百颗人头还挂在城墙上示众,风吹日晒,面目全非。
数千具尸体堆在城外乱葬岗,乌鸦在上空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从犯数百人被流放三千里,家产全部抄没,妻女没入官中为奴。
那些之前还在观望、还在犹豫、还在暗中盘算的人,此刻全都老实了。老实得不能再老实。
太傅郑崇远在府中闭门不出,每日只与几个老友下棋聊天,再也不提“确立皇储”的事。
有人问他,他就摇头叹气:“陛下之能,老臣不及。”
太保周文渊更沉默了,上朝时站在队列里,像一根木桩,不问不答,不说不笑,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人。
左丞相王崇远倒是主动了许多,每天第一个上朝,最后一个退朝,奏折写得工工整整,事无巨细都要请示,唯恐做得不够好。
那些之前被弹压的人,此刻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楚景还在的时候,他们怕楚景。
楚景走了,他们又怕王昭云。
不是怕她这个人,是怕她的手段。
一个女人,没有兵权,没有根基,单枪匹马,硬是在一夜之间把一场精心策划的叛乱给平了。
这得是多大的本事?这得是多狠的手段?这得是多硬的心肠?
茶馆里的说书人把这段故事编成了段子,每天讲三遍,场场爆满。
“各位看官,您猜怎么着?那杜正明以为自己算无遗策,以为陛下必死无疑,可结果呢?陛下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往里钻呢!
那郭将军、秦将军、沈将军,哪个不是万人敌?哪个不是当世名将?有她们在,别说一个杜正明,就是十个杜正明,也翻不了天!”
“好!”茶客们拍手叫好,茶碗都拍翻了。
“那陛下呢?陛下怎么样?”有人急不可耐地问。
说书人一拍醒木,声音洪亮:“陛下?!陛下在朝堂上坐着,冕旒后面那张脸,从头到尾都没变过。那份镇定,那份从容,那份胸有成竹,啧啧啧——别说一个女人,就是男人,也没几个比得上!”
满堂喝彩,声震屋瓦。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天下。
那些还在观望的节度使们,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
他们原本以为王昭云只是个靠男人上位的女人,楚景一走,她什么都不是。
可现在他们知道了,这个女人,比男人还厉害。
她不是靠楚景,她是和楚景并肩站在一起的人。
那些还在暗中串联的朝臣们,听到这个消息,慌了。
他们原本以为只要楚景一走,王昭云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可现在他们知道了,王昭云不是鱼肉,她是刀俎。谁想宰她,她就宰谁。
王昭云站在御书房的窗前,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空。
楚景走了快二十多天了,她不知道他在北境怎么样了,不知道他有没有打胜仗,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但她知道,他一定会回来的。他说过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书案前,坐下,拿起笔,继续批阅奏折。
还有那么多事要做,没有时间想他。
但她知道,每一个深夜,她都会想他。
想他在的时候,想他帮她出主意的样子,想他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的感觉。
想他的声音,想他的笑容,想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香。
虽然,灵泉空间可以让她去找楚景,只不过,她有些不敢去!她不想表现出自己太多的柔弱。
若是一直依赖楚景,哪天,楚景会不会烦她了?!在她没有做出成绩,没有稳固局势前,她是没脸去见楚景的!
“陛下。”刘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心翼翼,“太傅大人求见。”
王昭云放下笔,整了整衣冠。“宣。”
太傅郑崇远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进来,跪下,磕头。“陛下,老臣有一事相求。”
“太傅请起。”王昭云的声音很平静,“何事?”
郑崇远站起来,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飘。“老臣……老臣想告老还乡。”
王昭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很轻。“太傅,你怕了?”
郑崇远的手微微一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王昭云叹了口气。“太傅,你不需要怕。你是帝师,是读书人的领袖。只要你不负朕,朕不会负你。”
郑崇远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女人,眼眶微微泛红。
他活了一辈子,见过四个皇帝,每一个都说过类似的话,但从来没有一个真正做到过。
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做到,但他愿意相信她一次。
“臣……叩谢陛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