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一个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臣附议!”
“臣也附议!”
“外敌当前,请陛下以社稷为重!”
那些被楚景弹压过的人,那些之前还在观望、还在犹豫的人,此刻全站了出来。
不是因为他们突然变得忠心了,而是因为周明远说到了他们的痛处——新丽国是来灭国的。
六皇子也好,王承允也好,都只是棋子。
等新丽国真的打进来了,他们这些朝臣,还能有好下场吗?
王昭云坐在龙椅上,看着跪了一地的朝臣,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起自己登基时,这些人沉默的沉默、反对的反对、观望的观望。
现在外敌来了,他们倒是站出来了,不是为了她,是为了他们自己。
她看向楚景。
楚景站在御书房的屏风后面,隔着雕花的缝隙,看着朝堂上的一切。
他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王昭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传旨,命北境守军坚守待援,李京业即刻返回北境,统筹战事。调集河东、河西、山南三道驻军,共计十五万,北上支援。户部筹措粮草,兵部调拨兵器,工部抢修战道。三日内,所有物资必须到位。”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诸位爱卿,大楚存亡,在此一战。朕不想听到‘确立皇储’之类的话,只想听到——前方将士打了胜仗。退朝。”
百官齐声应诺,山呼万岁。
王昭云回到御书房时,楚景正站在地图前,手指在北境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底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二十五万,”楚景的声音不大,“新丽国倒是舍得下血本。”
王昭云走到他身边,看着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标记。“守得住吗?”
楚景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守得住吗?十万对二十五万,有城墙可守,有李京业坐镇,有他的特种兵和现代武器支援,守得住。
但王承允不是傻子,不会傻到只从北境一路进攻。
他手里有六皇子,有“正统”的名分,还有三个节度使的支持。
他会多路并进,让你顾此失彼。这仗,不好打。
楚景站在地图前,手指落在北境那条蜿蜒的边境线上,已经站了很久。
御书房里很安静,王昭云坐在一旁,没有打扰他。
她知道他在想事情,在想一件很大的事情。
他的手指从北境滑到新丽国的位置,在那个巴掌大的地方点了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新丽国。这个国家,他太熟悉了。不是这辈子熟悉的,是上辈子。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呢?
说起来,楚景都觉得有些好笑。
他们的先祖是从中原分出去的,在大楚和大端都还没建国的时候,他们的祖先就带着族人迁徙到了半岛上,在那里繁衍生息,开枝散叶。
几百年下来,他们形成了自己的语言、自己的文字、自己的风俗,可骨子里流淌的,还是中原的血。
他们用中原的文字,读中原的典籍,过中原的节日,就连官制、律法、建筑、服饰,无一不是从中原学去的。
可就是这个“学生”,在学了千年之后,开始不认老师了。
楚景想起前世那些事,嘴角的弧度慢慢变成了冷笑。
他们把中原的节日拿去申遗,说那是他们自己的;把中原的医术改个名字,说那是他们发明的;把中原的文字稍作改动,说那是他们独创的。
偷起文化来,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更可笑的是,他们偷完了还要倒打一耙,说中原才是偷窃者。
一个弹丸小国,巴掌大的地方,几千年都是中原的附庸,可他们偏不认命,偏要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
历史书里把自己写得天花乱坠,能打的仗全赢了,不能打的仗就不写了,仿佛他们从来就没有输过。
可他们输得还少吗?
楚景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地图上。
前世,他没有资格对这个国家做什么,那时候的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连愤怒都是无力的。
可这一世不一样了,他手里有兵,有枪,有炮,有整个大端和大楚做后盾,而这个国家——这个他前世恨得牙痒痒的国家,就摆在他面前,手指一戳就能碰到。
“你在想什么?”王昭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柔而带着一丝担忧。
楚景转过身,看着她。“我在想,这场仗该怎么打。”
“有眉目了?”
“有。”楚景走到她身边,在榻沿坐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昭云,我决定亲自去北境。”
王昭云的身体微微一僵。她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舍和担忧,但没有阻拦。
她知道他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他做任何决定都有他的道理。
“为什么?”她问。
楚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讲述一个很古老的故事。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新丽国为什么要帮六皇子?”
王昭云微微一愣:“为了削弱大楚,好从中渔利。”
“对,也不全对。”楚景摇了摇头,
“他们帮六皇子,不只是为了从中渔利。他们是怕。怕大楚在大端的帮助下越来越强,怕大端和大楚一旦合并,他们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所以他们要在大楚最弱的时候插一脚,能咬下一口是一口。就算咬不下来,也要让你永远不得安宁。”
王昭云听得很认真。
楚景继续说:“六皇子是他们的棋子,王承允也是。新丽国根本不在乎谁当大楚的皇帝,他们在乎的是大楚乱。越乱越好,越弱越好。
最好是永远都站不起来,永远都对他们构不成威胁。所以,六皇子只是一个借口,就算没有六皇子,他们也会找七皇子、八皇子、九皇子。没有皇子,他们甚至会自己造一个出来。”
王昭云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怎么办?”
“怎么办?”楚景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冷意,又像是释然,“只有一个办法——灭了源头。”
王昭云的瞳孔微微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