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掌控了全局?”楚帝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告诉你,有朕在,你休想夺我大楚江山!”
他猛地转向王昭云,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恳求:
“昭云,你醒醒!他是在利用你!你看清楚,他是大端的摄政王,他来大楚,能安什么好心?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大楚的江山落到他这卑鄙小人手上吗?”
他已经想明白了,楚景出现在这,他这是准备以女儿为筹码,夺他大楚江山!
他绝对不能容许这样的事发生!他想以此,让自己的女儿清醒!
王昭云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又如何?”
楚帝愣住了。
“我乐意。”王昭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他让我活得像个人,他不会牺牲我,不会随时要我的命。没有他,我早就死了。你现在跟我说让我醒醒?我醒什么?醒着让你杀,让你牺牲吗?”
她的声音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压抑了太久的愤怒。
“若是那样,那我宁愿被他利用。更何况——”
她看了一眼楚景,眼中的寒意瞬间化作了温柔,“他没有利用我。哪怕是利用,我也心甘情愿。”
楚景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他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一点一点地暖着。
楚帝看着这一幕,看着自己的女儿和一个外来的男人十指相扣,眼中的光芒从愤怒变成了绝望,又从绝望变成了疯狂。
“既然这样,”他的声音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那你们就都死在这儿吧!”
他猛地转身,朝着殿门外大吼:“来人!给朕杀了他们!”
殿门被一脚踹开,禁军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刀出鞘,弓上弦,几十个黑洞洞的箭头对准了楚景和王昭云。
楚景看着那些禁军,又看了看楚帝,嘴角微微一勾。“陛下,好戏才刚开场。你好好迎接接下来的大戏吧,本王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话落,他在禁军惊恐的目光中,带着王昭云,消失了。
不是跑,不是躲,是彻彻底底的、凭空消失在空气中。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连一缕烟都没有留下。
殿内一片死寂。
禁军们面面相觑,手中的刀和弓都在发抖。
他们打了半辈子的仗,见过无数的生死,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一个大活人,当着他们的面,凭空消失了。
楚帝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龙袍浸透了。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他是人是鬼?
“陛……陛下……”刘安的声音在发抖,“现在怎么办?!”
楚帝猛地回过神来。他的眼神从惊恐变成了决绝,从决绝变成了疯狂。
“快……”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传旨,三位皇子即刻入宫,不得延误!”
既然已经知道是楚景在背后搞鬼,他当然不可能让楚景的诡计成功!他要告诉自己三个儿子真相!
只有告诉了他们真相,他们就不会自相残杀了!
刘安领命,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楚帝站在空荡荡的偏殿里,看着楚景和王昭云消失的地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他必须撑下去。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大楚的江山。
…………
楚景带着王昭云消失在偏殿的那一刻,楚帝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像是被人抽干了全身的血。
他站在空荡荡的殿中,看着那两个人消失的地方,手指还在抖,后背的冷汗已经把龙袍浸透了。
但他很快就稳住了。
不是因为他不怕,而是因为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份。
他是皇帝,是大楚的天,就算天塌下来,他也得站着。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被冷汗浸湿的衣领,大步走出了偏殿。
刘安小跑着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回御书房的路上,楚帝的脑子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
楚景那凭空消失的手段确实吓人,但——他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弧度——也不过如此。
一个连自己的底牌都藏不住的人,能成什么大事?
他以为在朕面前露一手,朕就会怕了?
就会乖乖把江山拱手送人?幼稚。既然知道他就是幕后黑手,他的儿子还会斗吗?!
楚帝推开御书房的门,大步走进去,一屁股坐在龙椅上。
他的手还在抖,但他把双手按在龙案上,用力压住。
“传旨,让三位皇子即刻入宫,不得延误。”他的声音沙哑但坚定。
刘安领旨,正要出去,楚帝又叫住了他:“等等。让禁军统领韩武来见朕。”
刘安小跑着出去了。
楚帝靠在龙椅上,闭上眼睛,手指一下一下地叩着龙案。
王昭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主,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至于那八万大军,远在千里之外,没有将领带领,就是一盘散沙。
至于李京业,被关在偏殿里,插翅难飞。还有什么能够对抗自己!
他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他觉得自己还能掌控全局。
他唯一不知道的是,在他以为自己稳坐钓鱼台的时候,楚景已经站在了大皇子府的书房里。
大皇子王玦正在看书。
是一本《左传》,翻到“郑伯克段于鄢”那一篇,看了一遍又一遍,每次看到“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七个字,他的手指就会不自觉地捏紧书页。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变成那个“毙”的人,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变成那个“克”的人。
然后楚景就出现了。
像往常一样,凭空出现,悄无声息。
王玦已经习惯了,他甚至没有再被吓到,只是放下书,抬起头,看着楚景,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先生来了。”
楚景没有寒暄,走到书案前,双手撑在案沿上,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大殿下,时机到了。”
王玦的手指猛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