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妮内心百转千回,可面上不显。
她笑着开口缓和气氛,“我只是有些惊讶,您这么晚叫我过来。”
“我原本以为,您已经不需要遵守每月一次的常规心理问诊。”
奥迪亚以往每月一次的心理治疗,自从简濛出现之后,频率便开始减少了。
却没想到,前几天的奥迪亚居然会主动约她进行一次心理问诊后。
嗯,虽然这次问诊,男人都很敷衍就对了。
说真的,她们医生最讨厌这种不喜欢遵循医嘱的病人了。
恰巧,眼前这个病人就是其中最不喜欢听医嘱的一个。
越想越不服气。
詹妮用一种很不赞同的眼光看奥迪亚。
奥迪亚淡淡扯了扯唇角,没有回应。
甚至詹妮还能从男人脸上看出一丝挑衅的意思。
詹妮:……
行吧。
按照华国人的话来说。
这种人就叫做,死猪不怕开水烫。
总有他后悔的时候。
詹妮脸上依旧挂着职业微笑,“先生,我现在需要对您再进行一次问诊治疗。”
奥迪亚皱眉,“前几天不是刚做过?”
詹妮面带微笑,并不回应。
奥迪亚:……
詹妮也不理睬奥迪亚的表情,直奔主题,“先生,那我们就开始了?”
奥迪亚往后一仰,整个人松弛陷在沙发里。
那双深沉的茶色眸子直直落在詹妮脸上,“嗯。”
詹妮依照惯例,有条不紊开展心理诊疗。
……
半个小时后——
詹妮的笔悬在在病历本上,却无从下笔。
察觉到了詹妮面色凝重。
奥迪亚直接了当询问,“你想说什么。”
詹妮把笔尖挪开,双手交叠放在病历本上,认真开口:“先生,您的病情,似乎没有什么好转……”
何止是没好转!
简直更严重了!
甚至萌生出了另一种更严重的心理疾病。
詹妮换了个说话,“我能察觉到,您内心深处被另一种负面情绪牵扯着走。”
“奥迪亚先生,您在畏惧什么?”
奥迪亚没回应,垂着长睫,像是在思考什么。
詹妮叹气,直白询问,“或者我应该问,您在自卑什么?”
奥迪亚:……
他抬眸,不置可否。
沉吟片刻后。
奥迪亚才开口:“詹妮,你知道洛希极限吗?”
詹妮点头,“嗯。”
天文学定义里。
洛希极限是两颗天体引力制衡的临界距离。
当两颗天体由于引力作用,在相互靠近到一定距离时,就会被对方的潮汐力撕碎的临界点。
也就是说,洛希极限是两个天体之间,所能接受的最亲密距离。
再靠近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詹妮:“先生,您为什么问这个?”
“难道您想说自己跟简小姐……”
“就像是这洛希极限一样?”
奥迪亚垂眸,“你觉得呢?”
詹妮垂眸,也陷入了沉思。
于奥迪亚跟简濛之间,就像这两个天体。
他们瞧着亲密无间。
可横亘在他们中间的洛希极限。
就是奥迪亚的自卑跟偏执的占有欲。
因为这卑劣的想法。
奥迪亚会去做很多事情来证明简濛是会选择他的。
比如受伤。
比如设局让她留下。
比如无条件去满足简濛的要求。
又比如伪装成简濛所能接受的模样。
所以简濛一直会觉得,奥迪亚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其实他是在根据简濛的喜好调整自己。
奥迪亚没爱过。
他不会爱。
以前他不屑简濛的想法。
总觉得只要她待在自己身边就足够了。
可后来发现,自己的那套明着的强取豪夺理论在简濛身上是行不通的。
于是奥迪亚开始妥协,直到真的得到了简濛的爱。
这种感觉太美好了。
就像是一个身处深渊的人,终于被一丁点阳光眷恋。
那是救赎,是奢望。
是他贪念的温柔。
所以他想要的更多。
想要私藏太阳,想要太阳独照他一人。
可是理智却告诉他,不能将高悬的太阳拽下来。
因为秩序会坍塌崩溃。
他的女孩儿会害怕,会逃跑。
于是奥迪亚只能无休止迁就、无休止伪装。
因为害怕简濛离开,所以伪装自己。
因为伪装,所以害怕真面目被简濛发现。
却因为害怕真面目被揭穿,所以继续伪装。
就像是莫比乌斯环,首尾相接,自成一个闭环。
詹妮懂了。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恶魔爱上一个人类。
便开始伪装人类。
却逐渐抑制不住自己欲望的故事。
无解。
也无路可退。
奥迪亚幽幽叹气,“有很多次,我都想直接无视这层距离。”
私藏太阳,占据她所有的光芒。
詹妮摇头,不赞同,“不行,一旦这样做,一切都会回到最初的模样。”
“简小姐接受不了。”
“她会被您撕裂。”
奥迪亚用手覆盖住眼睛,敛盖住眸底情绪,不明所以说了一句,“或许撕裂,才能融合。”
詹妮无话可说。
因为,确实是这样。
但对于简濛,奥迪亚舍不得。
气氛沉寂了下去。
詹妮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脑海里似乎有一道光闪过。
快得詹妮没抓住……
就在这时,奥迪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问,“詹妮,她真的是我的特效药吗?”
詹妮望着奥迪亚脸上闪过的一丝迷茫。
她顿了顿,是这么解释的,“先生,我跟你说过,特效药的疗效显著,但副作用也往往最大。”
“如果使用不当,那后果只会比之前更糟。”
“甚至失控。”
奥迪亚垂眸,“所以,霁承厌也是因为这药催生出来的副作用之一?”
呃?
这么讲,好像也对。
詹妮犹豫着点了点头。
毕竟霁承厌,是奥迪亚感知到自己自卑之后,才又重新出现的。
奥迪亚忽然笑了,话锋一转,“詹妮,可最近,我能感觉到他正在向我妥协。”
詹妮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
于是她问,“您是说,霁承厌先生?”
奥迪亚点头,“嗯。”
“你最清楚我的状况。”
“应该知道,如果按照此时的状态来讲,应该是他占据了上风。”
“可他却主动退让,甚至有意识把身体的主导权让给了我。”
“詹妮,你觉得背后是什么缘由?”
确实,奥迪亚此时的心理状态并不算最好。
如果霁承厌想对他做什么,甚至真的雀占鸠巢,应该很容易……
可为什么?
詹妮眼睛落在奥迪亚的脸上。
仔细捕捉他脸上神情,五官细微动作。
像是在分析他的一举一动。
可很显然,一无所获。
詹妮有些颓然耸了耸肩,“先生,可以将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如实跟我讲讲吗?”
奥迪亚点头,“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