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克力顿住脚步。
他深叹一口气,声音淡漠,也不留情面,直白开口:“这次,您又想说什么?”
“是觉得我不配坐稳马里尼掌权人的位置?”
说着,费克力缓缓转过身。
法蒂玛夫人已经从沙发上起身,皱着眉,用锐利的眼神直视着他,“费克力……”
可男人却没有给法蒂玛夫人说话的机会,直接打断,“还是您在怪我当初没有顺着您的意思,娶希拉里·卡扎菲巩,借此固家族势力?”
费克力敛下长睫,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平复心情。
再抬眼时,男人脸上的绅士表情彻底脱落。
他目光沉静锋利,直视法蒂玛,“又或者是您觉得……”
“那个女孩儿,不应该出现在马里尼城堡?”
提到那个女孩儿。
证明费克力已经准备将所有的话都挑明,放在明面上来讲了。
法蒂玛夫人眼眸微眯,神色愈发凌厉,“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就不用这么试探我了。”
“费克力,你的私生活,私人感情我本来不想管。”
“但我也绝不能容许任何有可能威胁到马里尼家族根基与地位的人,留在你身边!留在我的眼皮底下。”
“那个女孩儿,不属于你。”
“把她送走!”
“不属于?”费克力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什么才算属于?”
男人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偏执,“她待在我的身边,那就是属于我的。”
法蒂玛夫人皱眉,“那是奥迪亚的女人!”
“你这是夺人所好!”
费克力突然笑出了声,却透着几分哀凉,“什么夺人所好?”
“她也是我喜欢了很多年的女孩儿!”
放弃,毫无重量轻飘飘的两个词。
却像是要生生剜去他心头的一块头。
简濛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一个女人那么简单了。
这是他追逐了这么多年的光。
他见过光灿烂的模样。
感受过阳光照耀在肌肤上的热度。
体验过心里的阴霾被初升的太阳一点点驱散。
在经历过这些美好之后。
要他怎么放手?
他又该怎么放手?
他又怎么舍得放手?
费克力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更乱了。
他垂下眼睫,缓和了几分情绪。
再次睁开眼眸的时候,眼中的失控已经被他很好敛下。
望着法蒂玛夫人那无比震惊的眼神。
费克力眸光沉沉,语气里带着警告,“祖母,我的事情,现在已经轮不到你来管了。”
“您心里该清楚,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要是被逼到极致,我未必不会对任何人下手,包括您。”
费克力向来擅长伪装。
虽然平日里更乐意戴着一副谁看了都喜欢的温和斯文面具,去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
可从小生长在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的家族环境中,他又怎么可能出淤泥而不染?
真将他逼急了。
假面具而已。
撕破了就撕破了。
法蒂玛夫人深吸一口气,自然也知道自己孙儿的秉性的。
但她心里还留有一丝一毫的期待,声音不由得也压低了些,“费克力!”
“我是你的祖母!”
“你的长辈!”
费克力收敛住脸上的表情。
他笑,可语气冰冷,“是,我知道您是我的祖母。”
“要不是看在您对我的养育之恩。”
“或许您应该没机会跟我说这些话。”
话音落下,法蒂玛夫人捂着胸膛,苍白着脸,踉跄着重新跌回沙发。
到现在,法蒂玛夫人才真正看清楚。
眼前这个人,早就不是小时候那个会黏在她身边、依赖着她的小男孩了。
以前她还抱着几分幻想。
总觉得,费克力终归是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骨子里总有几分亲情牵绊在的。
可是……
直到这个时候,法蒂玛夫人发现自己错了。
这才是费克力的真面目。
哦不,或许应该说……
她成功了。
她将一个柔软的小男孩锻炼成现在这副冷漠,霸道,偏执的模样。
是她亲手造就了如今的他。
费克力眉头皱了一下,他脚步微顿,刚想上前。
却被法蒂玛夫人那充满失望的眼神盯得怔在原地。
是啊,从小到大,只要自己不按照法蒂玛夫人的指令做事情。
得到的,就永远会是一个失望的眼神。
费克力垂眸,掩去眼底那一丝转瞬即逝的动容,“祖母,我已经长大,现在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不需要您的批准了,也轮不到你来干涉了。”
“您就在这里,好好安享晚年吧。”
说着,费克力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只是那孤挺的背影里。
隐隐透着一丝落寞与孤寂。
他们祖孙二人之所以会走到如今这般剑拔弩张,势同水火的局面。
从来都不是谁单方面的过错。
物极必反,触底反弹。
是法蒂玛夫人一生的独裁与强势,还有那令人窒息的掌控欲。
都在一步步将这个从小依赖她的孙儿,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可她错了吗?
法蒂玛夫人垂下眼睫,掩盖着眼中的哀伤与茫然。
年过七十,垂垂老矣的迟暮老人脸上已经出现颓态。
她喃喃自语,“沙尔,我真的错了吗?”
沙尔缓缓上前,恭敬立在法蒂玛夫人的身边,抵着声音宽慰,“您没错。”
“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先生。”
“先生他只是还不明白您的用心良苦。”
是啊!
她没错!
她只是想让费克力成才而已……
为什么,费克力长大后,会变成这样?
法蒂玛夫人以手抵额,眸色渐渐沉冷下来。
沙尔又安慰,“夫人,您别太难过了……”
话还没说完,法蒂玛夫人睁开眼睛。
语气里带着几分狠戾,“长大了,就想飞了。”
小小雏鹰,羽翼都未长齐,就敢想着脱离掌控,独自翱翔了?
法蒂玛夫人深吸一口气。
闭眼,睁眼。
很快又恢复了以往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掌控全局的气势。
想着,她又问,“对了,最近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沙尔一听,就知道法蒂玛夫人这是想出手了。
想必是费克力的举动惹怒了她。
这马里尼家族,又要经历一场腥风血雨了吗?
思忖着,沙尔还是如实将外面的情况一五一十,事无巨细都说了出来。
……
另一边——
费克力离开了法蒂玛夫人的房间之后。
便上了车,朝着书房的方向而去。
汽车在城堡里面行驶。
路上是巡逻的,训练有素的卫兵。
费克力随意扫了一眼。
心底莫名升起一丝违和与蹊跷。
今天这一切太过于奇怪了。
他虽没有刻意隐瞒简濛的存在。
可是……
他却是对简濛的身份做了保密行动的。
除了万斯跟几个心腹之外,其他人根本都不知道……
被他藏在阁楼里的东方女孩儿就是简濛。
为什么法蒂玛夫人会知道?
一定是哪一步出现了问题。
费克力眼眸微眯。
他拿出手机,给万斯打了个电话,确定了简濛的安全。
得到的消息是,简濛现在在房间里睡觉。
虽然得到了确定,但是费克力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他朝着司机开口:“掉头。”
司机虽不明缘由,却依旧立刻遵从指令调转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