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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七妹压轿(1 / 1)

刘年盯着轿子里的纸人。

刚才那一笑,很清楚。

可现在,纸人的嘴又合上了。

纸人刚才,肯定笑过!

绝对不是错觉。

七妹也看见了。

她站在轿门旁,好奇地问道。

“饭票。”

“它是不是想冒充你?”

刘年没立刻回答。

他伸手按住胸口。

那里还在疼。

那枚刻着他名字的命钱,刚才钻进去后,就像落进了骨头缝里。

扎得他生疼。

红色新郎袍贴在他身上,衣襟勒得很紧。

这东西说是衣服,不如说是一层皮,无论如何都脱不掉。

刘年看向纸人的胸口。

纸人的新郎袍敞开一点。

胸口处空着一个圆形窟窿。

大小刚好是一枚铜钱。

刘年心里咯噔一下。

亲迎。

新郎上轿。

这句话听起来,是让他去接新娘。

可这顶轿子里坐的,不是新娘。

是另一个他。

这根本就不是新郎去迎新娘。

这是新娘在迎他的魂!

只要他进轿,命钱归位,纸人替身成形。

到时候,自己可能就真变成了纸人,一个任她驱使的傀儡。

刘年喉咙有点干。

这规则真脏。

前面几关还讲点线索。

这一关直接偷人。

纸媒婆在身后齐齐低头。

“请新郎亲迎。”

“请新郎上轿。”

“请新郎入命。”

最后五个字一出,刘年的心口猛地一缩。

红袍里忽然钻出几根血线。

血线很细。

却像针一样扎进皮肉。

刘年疼得弯了下腰。

“嘶!”

七妹立刻扑过来。

“饭票!”

她抓住一根血线,用力往外扯。

血线被她扯得绷直。

可下一刻,袖口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一只只黑色小鬼从红袍缝里钻了出来。

它们只有巴掌大。

身子干瘦,嘴里全是细牙。

小鬼顺着七妹的手背爬上去,一口咬住她的手指。

七妹疼得眼泪立刻掉下来。

“啊!”

“它咬我!”

她另一只手把小鬼拍碎。

可更多小鬼钻出来,咬她的手腕、胳膊、肩膀。

黑牙扎进皮肉,冒出一点点黑烟。

七妹疼得发抖,却还是没松手。

“它不讲武德!”

“它偷偷咬人!”

刘年心口一阵发堵。

这丫头最怕疼,平时挨一下都要哭半天。

现在满手都是小鬼,还还死抓着血线。

“松手!”

刘年急了。

七妹一边哭,一边摇头。

“不松!你疼!”

刘年眼角一跳。

这句话听得他心里难受。

他咬牙抓住胸口那块布料。

血线扎得更深。

刘年硬是把手摸进去,摸到一块冰凉的圆片。

命钱!

那东西像吸在心口上。

一碰,整个人都麻了半边。

纸媒婆的声音更急。

“新郎命钱入账。”

“命钱不可离身。”

“命钱离身,魂骨散尽!”

刘年脸色发白。

他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

可不拿出来,就会被缝进纸人。

留着死,拿出来也死,很公平!

刘年咬紧牙。

既然如此,那就选一个能恶心对方的死法。

他猛地一扯。

叮!

铜钱被他从胸口扯了出来。

这一瞬间,他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挖走了一块。

膝盖差点跪下。

七妹见他站不稳,立刻撞开几只小鬼,用肩膀顶住他。

“饭票!”

刘年没空回话。

他抓着命钱,冲到轿边。

纸人端端正正坐着。

嘴巴紧闭。

刘年直接伸手掰开它的纸嘴。

把命钱塞了进去。

叮!

铜钱落下。

纸人的胸口窟窿同时亮了一下。

那枚命钱像是认了位置。

纸人的眼珠忽然睁开。

两颗黑豆大小的圆点,从纸面里渗出来。

它缓缓抬头,看向轿外。

八个纸轿夫同时发出咔嚓声。

它们的脖子折着,纸脸贴在胸口。

可那一刻,八张没有五官的纸脸,似乎都在盯着刘年。

“新郎上轿。”

“启程!”

刘年心中一喜,刚以为自己成功了。

可紧接着,纸媒婆又开口了。

“请新郎上轿。”

“吉时不候。”

“误了时辰,百鬼送葬!”

院门外的脚步声重新响起。

密密麻麻,像有很多赤脚踩在湿地上。

可门外仍然空空荡荡,什么都看不到。

七妹忽然松开刘年的胳膊。

她擦了擦眼泪,甩掉手背上的小鬼残渣。

“饭票。”

“它要新郎坐轿,对吧?”

刘年心里一跳。

“你别乱来。”

七妹已经钻进轿里。

她一屁股坐在纸人旁边。

轿帘晃了一下。

八个纸轿夫同时弯腿。

咔嚓!

纸膝盖发出断裂声,轿杆猛地往下一沉。

轿子不但没抬起来,还往地里压下去一点。

刘年愣住了。

第一反应是......

这丫头到底多重啊?

可下一刻,七妹委屈地探出脑袋。

“你是不是觉得我重?”

刘年立刻清醒。

“没有!”

“我最近都没吃饱。”

七妹很认真。

“十菜一汤也没吃几次。”

刘年:“……”

这不是体重。

纸轿夫抬不动的,也不是七妹这个人。

是她压住了轿里的鬼气。

七妹天生怪力,吃饱之后更离谱。

可她的怪力不只是砸东西。

她能把看不见的邪性东西,也硬按在地上。

这顶轿子想拖刘年的魂。

七妹坐进去后,鬼气被她压住了。

轿子变沉。

规则被卡住。

刘年眼睛一亮。

能卡规则,就是机会。

他马上掀开轿帘,看了一眼里面。

纸人含着命钱,坐在正中。

七妹坐在旁边,双手抱着膝盖。

她身上还挂着几只小鬼。

那些小鬼咬着她的袖子,却被她一巴掌一个拍扁。

她疼得眼圈发红,嘴里还小声嘟囔。

“不讲武德。”

“咬人不给饭吃。”

刘年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规则要“新郎在轿”。

纸人有他的名字,有他的命钱。

可以算新郎。

但规则还要拖他的魂。

七妹压住轿内鬼气,就能让拖魂失败。

那他本人呢?

是不是就可以不进轿了?

他立刻伸手抓住轿门旁的红绸,缠在他手腕上。

那身新郎袍忽然收紧。

纸媒婆齐齐抬头。

纸脸开始扭曲。

“新郎未上轿。”

“新郎未上轿。”

刘年扯了扯红绸,指向轿里。

“眼瞎啊?”

“新郎名字在里头,命钱也在里头。”

“我只是个在前面带路的。”

纸媒婆卡住了。

八个纸轿夫也卡住了。

它们的纸脸裂开细缝。

缝里流出黑水。

像是规则算不过来。

刘年心里一阵暗爽。

怕就怕没规则。

只要有规则,我就能卡BUG!

纸轿夫慢慢站直。

膝盖还在咔咔的响。

它们搭住轿杆,想把轿子抬起来。

轿子却纹丝不动。

七妹在里面小声提醒。

“饭票。”

“它们抬不动。”

刘年压低声音。

“你卸点力。”

七妹点头。

“好。”

轿子随即往上升了一寸。

八个纸轿夫显然还是很吃力,手臂都弯了。

纸杆发出快要折断的响声。

纸媒婆的尖声变得嘶哑。

“启程!”

“亲迎!”

“送将军归!”

最后四个字一出,轿子终于动了。

只是还是没被抬起来多少。

几乎是贴着地面往前滑。

八个纸轿夫弓着腰,像在拖一口棺材。

刘年牵着红绸,走在最前面。

红绸另一头连着轿子。

再往后,是几十个纸媒婆。

它们低头跟着。

脚底没有脚步声,只有纸衣摩擦声。

院门打开。

外面是一条窄街。

街口有一栋非常别致的花楼,楼门口挂着一块残匾。

红枯喜楼!

灯火亮着。

楼上红纱层层垂下。

窗后有女子低笑。

有琵琶声,也有男子喝酒拍桌的声音。

刘年脚步没停。

路线图第一站。

红枯楼,起。

这里是起点,不能停。

当身后轿子滑过红枯喜楼门口时。

楼里的笑声忽然停了。

一扇扇窗户后面,全出现了没有脸的女人。

她们垂着头,看着轿子。

纸媒婆突兀地唱起了喜词,调子却像丧歌。

“红枯楼中起红灯。”

“新人命里结阴亲。”

“命钱入轿魂入册。”

“从此郎君不是人。”

刘年脸色一黑。

“闭嘴!”

纸媒婆同时住口。

倒也不是听他的,主要是七妹在轿里踹了一脚。

轿壁凹进去一个大坑,纸轿夫的手全抖了一下。

七妹探出半个脑袋。

“你们唱得难听。”

“吵得我饿。”

纸媒婆沉默了。

刘年心里莫名踏实了一点。

这丫头是真镇宅啊!

往前走,灯火变暗。

街边出现桂花树,桂香很浓,浓得发腻。

第二站。

桂花巷,香。

地上铺着落花。

刘年踩过去,鞋底沾起一点湿红。

花汁,看起来像血。

巷子尽头传来马蹄声。

一队阴兵从远处走过。

盔甲残破,旗帜沾血。

领头的人骑着骸骨马,胸口插着断矛。

刘年下意识停了一下。

戚镇山?

不!

应该是他生前的影子。

那人没有看红枯喜楼。

也没有看桂花巷。

他只是经过。

楼上红纱后,一个女子握着绣桂花的帕子,隔帘望着他。

那一望很轻,轻到无人知晓。

刘年手里的红绸忽然变紧,像有人想把他往将军街方向拽。

路线图里,那一站被他跳过了。

刘年咬牙,把红绸使劲一扯。

“走鼓楼!”

红绸勒进掌心,血渗出来,新郎袍也在收紧。

刘年疼得额头冒汗。

可他没有松手。

七妹在轿里察觉不对。

她双手按住轿底。

“走!”

轰的一声。

整顶轿子猛地往下一沉。

纸轿夫膝盖同时折断。

它们跪着拖轿。

轿子终于偏离桂花巷,滑向另一条窄路。

桂花香瞬间变淡。

鼓声,随之而来。

咚!咚!咚!

第三站。

鼓楼,声。

鼓楼高得看不清顶。

楼身斑驳,挂着旧铜钟。

三声鼓响后,四周所有灯笼同时变白。

刘年耳边出现很多声音。

有女人练琵琶时压着哭。

有藤条抽在手背上的响声。

有客人笑着喊“再弹一曲”。

还有老鸨冷冷一句。

“你不是人。”

“你是红枯喜楼的招牌,是各位官爷们的玩物!”

鼓楼下,红绸又一次绷紧。

前方出现两条路。

一条宽,通向将军街。

两边挂满红灯。

一条窄,几乎藏在阴影里,通向长生桥。

刘年毫不犹豫地想走窄路。

纸轿夫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纸手裂开,黑水滴了一路。

“新郎错路。”

“新郎错路。”

刘年停都没停。

“错你大爷!”

“她等了一千年,不是为了再去将军街看一眼。”

“她要过桥!”

话音落下,鼓楼上的铜钟忽然响起。

是丧钟。

当!

长街尽头,白雾被震开。

一座桥露了出来。

桥身很窄,桥下无水。

只有一片红色火光。

第四站。

长生桥,断。

刘年走到桥头,停住了。

桥面从中间裂开,裂缝很深。

火光从下面透出来。

轿子停在他身后。

八个纸轿夫已经跪在地上,纸腿折成奇怪的角度。

七妹从轿帘里探出脑袋。

“饭票。”

“到了吗?”

刘年点头。

“到了。”

“能吃饭了吗?”

“还不能。”

七妹缩了回去。

“那我继续压。”

刘年哭笑不得。

这丫头真是靠“吃饭”两个字活到了现在。

也靠这两个字,硬生生压住了红枯喜楼的鬼轿。

桥下忽然传来笑声。

先是一声。

很轻。

随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笑声混着哭声。

像有人在火里笑,又像有人笑到哭出来。

刘年低头看去。

桥下火光翻动。

十一个女子的影子站在火里。

她们身上穿着不同颜色的破裙。

是红枯喜楼里除了伶音以外的十一个花魁。

火光里,一个女子仰起头。

脸的位置被火烧成了黑洞。

可她的声音很清楚。

“伶音姐。”

“这世间,不值得!”

另一个女子接着笑。

“男人说赎你,不过是贪你美色。”

“你若去了,便是从一个地狱,搬到了另一个地狱!”

“将军从楼下经过,连头也没抬。”

“姐姐。”

“长生桥断了。”

“过不去了!”

纸媒婆在身后齐齐跪下。

“请新郎过桥。”

刘年看着裂开的桥面,心口那块空掉的地方又开始疼。

轿中纸人忽然动了。

七妹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饭票。”

“它要站起来!”

刘年猛地回头。

轿帘内,那具写着“刘年”的纸人,正慢慢抬起双手。

它的胸口亮着红光。

嘴里含着那枚命钱。

而它的纸手,已经按在了七妹的肩膀上。

桥下火光一涨。

十一个女子的笑声和哭声。

再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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