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整整三天,林宇觉得自己像个不知疲倦的输血泵。
随着最后一滴乳白色的阳液顺着罗雪儿苍白的嘴唇滑进去,丹田里那个才刚蓄满不久的阴阳石池,又一次见了底。
“真特么是个无底洞。”
林宇搓了搓有些发僵的脸,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石池底部那点可怜的残留,心都在滴血。
这三天里,他白天像个疯子一样在丛林里猎杀妖兽,晚上回来给这个女魔头续命。
要是把这些阳液全用在自己身上,哪怕推不到凝液四重,起码也能把这层境界打磨得圆润无瑕。
现在全喂了狗。
也就是看在化神老怪这块金字招牌的份上,换个人,早就被他扔出去喂狼了。
“咳……”
一声极轻的咳嗽,打破了溶洞里的死寂。
林宇挑了挑眉,视线从丹田里收回来,落在那个躺在干草堆上的女人身上。
罗雪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像是两把被雨水打湿的小扇子,艰难地撑开了一条缝。
没有那种大梦初醒的迷茫。
那双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就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警惕、疑惑,最后定格在一抹难以掩饰的虚弱上。
她撑着身下的干草,想要坐起来。
但身体却像是灌了铅,刚抬起半寸,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省省吧。”
林宇靠在岩壁上,手里把玩着飞羽剑,语气不算客气,“也就是把你从鬼门关拽回来半只脚,想动弹,还得再养养。”
罗雪儿偏过头,看着这个不久前还被她一剑捅穿胸膛,现在却成了她救命恩人的青年。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她记得很清楚,昏迷前那一刻,她已经做好了被这个小散修补刀的准备。
毕竟修仙界里,趁你病要你命才是常态。
更何况她之前对他下了死手。
“为什么?”
罗雪儿的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我那一剑,可是奔着杀你去的。”
林宇嗤笑一声。
“别误会,我不搞以德报怨那一套。”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罗雪儿面前晃了晃,“第一,你那一剑虽然狠,但最后偏了半寸,没想要我的命,这人情我认。”
“第二,那块黑玉坠还在你身上,要是你死了,那玩意儿我未必能拿到手,或者拿到了也不知道怎么用。”
“第三……”
林宇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极其现实的笑容,“一个活着的化神老怪,哪怕现在落魄了,也比一具尸体值钱得多。”
“这笔投资,我觉得划算。”
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没有半点遮掩。
罗雪儿听着这番话,反倒松了一口气。
要是林宇跟她扯什么侠义心肠,她反而不敢信。
这种把所有筹码都摆在台面上的交易,才最让人安心。
“你倒是……坦诚。”
罗雪儿苦笑一声,试图调动体内的一丝灵力,却发现经脉空空荡荡,神魂更是像被撕裂了一样剧痛。
这次伤得太重了。
要是没有林宇那种神奇的乳白色液体吊命,她这具夺舍来的身体早就崩解了。
“既然是交易,那就得让买家看看货。”
林宇没给她太多感慨的时间,直接切入正题,“这兽血秘境我也逛了一圈了,除了满地的妖兽和一些灵药,连根炼魂花的毛都没看见。”
“罗大小姐,是不是该给个解释?”
罗雪儿沉默了两息。
她看着林宇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知道这个时候再藏着掖着,这小子绝对会翻脸。
“根本就没有炼魂花。”
罗雪儿吐出一口浊气,说出了实话,“那只不过是我编出来的一个幌子。”
林宇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果然。
炼魂花这种传说中能修补神魂的圣药,要是真这么容易在四阶区域找到。
“但这四阶区域里,确实有一个密藏。”
罗雪儿语速稍微快了一些,似乎怕林宇失去耐心,继续说。
“里面虽然没有炼魂花,却有一宝物。”
“那东西对神魂的滋养效果,对我有大用。”
说到这儿,罗雪儿看了一眼林宇腰间的储物袋,那是放着白玉坠的地方。
“那个密藏的入口,同样需要阴阳灵玉。”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抢你东西的原因。”
林宇摩挲着剑柄,脑子转得飞快。
能够修养神魂的宝物。
这玩意儿对于散修来说,那是拿命都换不来的好东西。
“行,带我去。”
富贵险中求。
既然已经在贼船上了,那就索性开到底。
“不过……”
林宇话锋一转,视线在罗雪儿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扫了一圈,“就你现在这副样子,别说开密藏,连路都走不稳吧?”
罗雪儿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虎落平阳。
想当年她全盛时期,这种小伤何足挂齿。
现在却成了最大的累赘。
正当她想说些什么的时候,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突然变得煞白。
那种白,不是虚弱。
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惊恐。
“不对……”
罗雪儿猛地抬起头,视线死死盯着洞口的方向,声音都在发抖,“他们……来了!”
林宇眉头一皱,手掌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谁?”
“徐海柱……还有宏昌信!”
罗雪儿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我给他们种下的禁制……被触动了!”
徐海柱。
那个总是摇着扇子装儒雅的中年人。
宏昌信。
那个一脸阴鸷的白脸青年。
这两人都是凝液八重的好手,之前一直被罗雪儿用禁制压制,当成狗一样使唤。
“你化神的手段都失手了?”林宇冷声问道。
“我是重伤昏迷了太久!”
罗雪儿咬着牙,眼中满是懊悔,“禁制需要神识时刻维系,这几天我神识涣散,禁制肯定被他们消磨得差不多了。”
“刚才我一醒过来,神识本能地想要重新掌控禁制,反而……暴露了位置!”
该死。
林宇暗骂一声。
这就叫屋漏偏逢连夜雨。
罗雪儿现在就是个废人,别说打架,连自保都难。
而对方是两个凝液八重,甚至可能更多。
“走得掉吗?”林宇回头看了一眼溶洞深处。
这是一条死路。
当初为了隐蔽,他特意选了这个只有一个出口的溶洞,没想到现在成了困死自己的笼子。
踏踏踏。
一阵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已经从洞口的方向传了进来。
伴随着的,还有一声极其刺耳的狞笑。
“大小姐,藏得挺深啊……”
那个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怨毒和即将宣泄的狂喜。
是徐海柱。
林宇叹了口气,把插在地上的飞羽剑拔了出来。
躲是躲不掉了。
那就只能硬刚。
光线一暗。
几道人影堵住了原本就不宽敞的洞口,将外面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正是徐海柱。
此时的他,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儒雅模样。
那身青衫上沾满了血迹和泥土,手中的折扇也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散发着寒气的黑色短刀。
那张脸上,写满了小人得志的猖狂。
在他旁边,宏昌信正一脸阴狠地舔着嘴唇。
而在两人身后。
那五个之前被罗雪儿当成“燃料”抓来的凝液期散修,此刻正像几条死狗一样,被用绳子串成一串,拖在地上。
他们每个人的丹田位置都塌陷了下去,显然是被废了修为。
“哟,还真活着呢?”
徐海柱的视线越过林宇,落在里面那个蜷缩在干草堆上的身影上。
当他看到罗雪儿那副虚弱至极的模样时,眼中的贪婪瞬间暴涨。
“咱们的大小姐,怎么落魄成这副德行了?”
宏昌信往前跨了一步,把狼牙棒重重地顿在地上,震得碎石乱飞。
“贱人!”
他张嘴就骂,唾沫星子乱飞,“这一路上把老子当狗使唤,又是让我们探路,又是让我们挡刀,你特么也有今天!”
“体内的禁制都快散干净了吧?”
徐海柱把玩着手里的短刀,笑得阴恻恻的,“要不是刚才你突然想重新控制我们,老子还真以为你死在那群猴子手里了。”
“这就叫天道好轮回。”
罗雪儿靠在岩壁上,手指死死扣进石缝里。
那种被曾经的奴才骑在头上拉屎的屈辱感,让她浑身发抖。
“你们……想造反?”
她强撑着一口气,试图用往日的威压震慑这两个叛徒。
但那虚弱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垂死挣扎。
“造反?”
徐海柱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罗大小姐,醒醒吧!”
“现在的你,就是只拔了牙的老虎,连只猫都不如!”
“识相的,就把开启密藏的黑玉交出来,再把你在罗家学到的那些功法秘籍都吐出来!”
宏昌信的目光更加露骨,在那件被水浸透紧贴在身上的银袍上扫来扫去,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
“只要把爷伺候舒服了,说不定还能给你个痛快。”
两人一唱一和,完全没把站在前面的林宇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
这个只有凝液三重的散修小子,不过是个随手就能捏死的蚂蚁。
估计也就是运气好,捡到了重伤的罗雪儿,想趁机捞点好处。
可惜,命不好。
罗雪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忽然,一道身影,挡住了她前面的光。
林宇抖了抖飞羽剑上的灰尘,抬起眼皮,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恐惧。
“你们两个……”
林宇歪了歪头,脖子发出一声脆响,“是不是有点太拿自己当盘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