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等。
这两个字落地,广场上掀起的热浪差点把林宇掀翻。
宋中岳那张脸黑得能滴出水来,却只能在那本名册上重重勾下一笔。
柳如絮坐在软塌上,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林宇没再看台上那两位的脸色。
该装的逼装完了,该打的脸也打了。
他收起那副淡然的架势,拍了拍衣摆,转身就要往台下走。
就在这时。
“哈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毫无征兆地从半空中砸了下来。
没有灵压的威慑,也不带任何攻击性,听在耳朵里,就像是春风拂过山岗,温润醇厚。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宋中岳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猛地抬头,那一瞬间,脸上的阴沉、愤怒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惊恐。
只见高空之上,一道青色长虹划破云层,眨眼间便到了近前。
灵光散去。
显出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形。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手里没拿法器,反而握着一卷书册。
面容清篼,留着三缕长须,看着不像是个修仙问道的大能,倒像是个凡俗界的教书先生。
但他脚下没踩飞剑,也没驾云。
就那么凭空立在那儿。
“见过峰主!”
宋中岳反应最快,屁股底下像是装了弹簧,噌地一下弹起来,弯腰拱手,动作标准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紧接着。
哗啦啦。
观礼台上的那些分部长老,一个个全都站了起来,齐刷刷地行礼。
连大气都不敢喘。
“见过峰主!”
台下的弟子们都懵了。
峰主?
栖霞峰峰主,柳长海?
那个传说中镇压整个外门,连宗主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元婴大能?
这种级别的人物,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今天居然为了一个小小的外门考核现身了?
“爹。”
柳如絮也没起身,只是把手里的团扇放下,懒洋洋地喊了一声。
这一声“爹”,把所有人的下巴都惊掉了。
虽然早有传闻,但这还是第一次当众坐实了这层关系。
柳长海没理会那些跪了一地的长老,身形缓缓落下。
他站在高台上,视线越过众人,直直落在正准备下台的林宇身上。
“不错。”
柳长海点了点头,手里的书卷轻轻拍打着掌心。
“是个好苗子。”
这句话不重。
但在几百号弟子听来,简直比惊雷还响。
那是峰主的夸奖!
是元婴真君的金口玉言!
只要有了这一句话,林宇以后在宗门里那就是横着走,谁敢动他,那就是不给峰主面子。
林宇停下脚步。
转身。
对着柳长海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弟子林宇,拜见峰主。”
不卑不亢。
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夸奖而得意忘形。
柳长海眼底的欣赏更浓了几分。
“心性尚可。”
他又补了一句。
这下,台下那些弟子的心都要碎了。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白云城出来的野小子,能得到这种殊荣?
王平志躲在人群里,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恨不得冲上去替林宇受了这份夸奖。
宋中岳站在旁边,腰弯得更低了,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完了。
这小子入了峰主的眼,以后想动他,难如登天。
“都起来吧。”
柳长海摆了摆手,语气随和。
“今日闲来无事,过来看看。”
他走到那张原本属于宋中岳的主位前。
宋中岳赶紧让开,顺手还用袖子把椅子擦了擦,生怕有一粒灰尘。
柳长海坐下,把手里的书卷往桌上一搁。
“接下来的考核,我亲自主持。”
“宋长老,你没意见吧?”
宋中岳身子一颤,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属下不敢!有峰主坐镇,是这帮小子的福气,属下高兴还来不及,哪敢有意见?”
这话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但谁都听得出来,他那心里怕是在滴血。
原本他是主考官,想怎么捏圆搓扁林宇都行。
现在柳长海往这一坐,就像是一尊大佛压住了所有的魑魅魍魉。
谁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那就是找死。
“既如此,那就继续吧。”
柳长海话音一落,整个广场的气氛瞬间变了。
之前大家是怕宋中岳,那是畏惧强权。
现在大家是敬柳长海,那是对强者的崇拜,更是对机遇的渴望。
峰主就在上面看着!
要是表现好了,被峰主看中收为弟子,那就是一步登天!
原本已经有些疲惫的弟子们,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
……
两个时辰后。
日头偏西。
广场上的人少了一大半。
几百号人,经过两轮筛选,只剩下四十个。
剩下的,要么是资质逆天的世家子弟,要么是实战惊人的散修狠人。
没一个是混日子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肃杀的味道。
宋中岳站在柳长海身侧,充当起了报幕员的角色。
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这差事还得干,还得干得漂亮。
“第三项。”
宋中岳清了清嗓子,声音传遍全场。
“实战。”
“修仙问道,不是请客吃饭,也不是绣花描红。”
“只有拳头硬,道理才讲得通。”
“规则很简单,两两对决,双败淘汰。”
“胜者晋级,败者滚蛋。”
他说这话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柳长海。
见峰主没反对,胆子才稍微大了点。
“为了公平起见,这一轮,抽签决定对手。”
宋中岳手一挥。
一个巨大的青铜箱子出现在广场中央。
箱顶只有一个小孔,那是隔绝神识探查的。
“自己上来抽。”
四十名弟子排队上前。
林宇排在中间。
轮到他的时候,他随手往箱子里一探。
摸出一枚蜡封的木丸。
捏碎。
一张纸条露了出来。
“七号。”
还行。
是个吉利数。
林宇拿着纸条退回队伍。
肖长风凑过来,看了一眼号码。
“这签不错。”
“按照规矩,七号对阵三十四号。”
“要是运气好,碰到个软柿子,第一轮就能省不少力气。”
林宇没说话。
他的视线在剩下的三十九人身上扫了一圈。
软柿子?
能站到这里的,哪还有软柿子?
“第一场!”
“一号,对四十号!”
随着宋中岳的一声令下。
两道人影飞身上台。
一号是个身穿蓝袍的青年,使得一手好水系法术。
四十号是个体修,扛着根狼牙棒,一身横肉。
两人都是三品道基,筑基初期的修为。
也没什么废话,直接开打。
轰!
水龙卷和狼牙棒撞在一起。
灵力激荡,碎石乱飞。
打得那叫一个热闹。
台下的弟子们看得津津有味。
这才是真正的筑基对决,比刚才那种单纯放法术打靶子刺激多了。
那些被淘汰的弟子也没走,围在广场边上,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既是看热闹,也是在学经验。
“啧啧,这一号的水龙术有点东西啊,居然能把水凝成实体。”
“四十号也不差,那身板硬得跟铁疙瘩似的,硬抗法术都不带眨眼的。”
林宇站在台下,也在看。
不过他看的不是热闹,是门道。
那个一号,灵力虽然浑厚,但转换之间有凝滞,那是经脉没打通透的毛病。
那个体修,看着猛,其实下盘不稳,只要攻他左腿,三招必败。
这就是眼界。
经过《元灵五行剑诀》和十池阳液的洗礼,林宇看同阶修士,就像是大人看小孩打架。
满身都是破绽。
就在这时。
两道极具侵略性的视线,像是针扎一样落在他背上。
林宇没回头。
神识一扫,便知道了是谁。
左边,那个一直玩着铁胆的黄通。
右边,那个背着开山斧的大块头洪合。
这两人是前两轮除了林宇之外,最出风头的。
一个法术圆满,一个八品灵根。
都是心高气傲的主儿。
刚才柳长海那一夸,就像是在热油锅里倒了一瓢水。
这两人现在看林宇,那就跟看杀父仇人差不多。
凭什么你一个乡巴佬能得峰主青眼?
凭什么我们要给你当陪衬?
咚。
咚。
咚。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洪合那个大块头走了过来。
每一步都把地面踩得微微震颤,那股子凶悍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压了过来。
周围的弟子很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生怕被这头人形凶兽给误伤了。
洪合停在林宇面前。
居高临下。
那身板足足比林宇高出一个头,大片的阴影投下来,把林宇整个人都罩在里面。
“你就是林宇?”
声音粗犷,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林宇抬起头。
看着那张满是横肉的大脸。
“有事?”
洪合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那笑容里透着股残忍。
“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想告诉你一声,祈祷别在台上碰到我。”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林宇面前虚握了一下。
嘎嘣。
空气被捏爆的声音。
“峰主夸你是好苗子?”
“嘿嘿。”
“我要是把你这苗子连根拔了,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捏碎。”
“不知道峰主到时候还会不会觉得你好?”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这也是给柳长海看的。
他就是要证明,峰主看走了眼。
真正的天才,是他洪合,不是这个只会耍小聪明的白云城废物。
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边。
都在等着看林宇怎么接招。
是怂?
还是刚?
林宇看着洪合那只在他面前晃悠的大手。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你的废话。”
“真多。”
四个字。
轻描淡写。
就像是在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洪合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紧接着,一股暴戾的怒火冲上天灵盖。
“你说什么?!”
他往前逼近一步,身上的肌肉块块隆起,青筋像蚯蚓一样爬满全身。
“好胆!”
“我看你是活腻了!”
眼看就要动手。
“肃静!”
台上,宋中岳一声厉喝。
“私斗者,取消资格!”
这里毕竟是考场,峰主还在上面坐着,要是真打起来,那是在打所有人的脸。
洪合深吸一口气。
硬生生把那股火压了下去。
他指着林宇的鼻子,点了三下。
“行。”
“你有种。”
“咱们台上见。”
说完,转身就走。
那背影透着股一定要弄死人的狠劲。
林宇看着他的背影,轻哼了一声。
“白痴。”
声音不大,正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