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还不承认。”
刻意念了一遍灯牌上的字,徐谦一脸的嘲弄,“我说怎么想起来请我吃饭,原来是后院起火了。”
景箴两眼空空,没有搭理他。
“行了,话你也带到了,我也听进去了,回去交差吧。”
本来要走的景箴,却又站在马路边,沉默又执拗。
“我看你现在活得挺好,又有情趣又有逼格,何不干脆点,彻底放下时仪,也免得她九泉之下,还要背个红颜祸水的罪名。”
徐谦半是挖苦,半是认真的说道。
来来往往,几乎每一辆出租车的灯牌上都滚动着道歉。
陆陆续续的,有人拍照片,录视频。
有人一脸艳羡,有人骂骂咧咧。
景箴只感受到了浓浓的疲惫。
“得,热闹看够了,我要回医院了。”
徐谦理了理大衣的褶皱,“我可提醒你一声,元家丫头死心眼的很,闹起来不管不顾的。她不像时仪宽厚,能百般体谅你,你要是不怕惹事,就继续在外面晃悠。”
说着说着,他不由地冷笑一声,溢于言表的嘲讽。
“今天只是出租车,明天说不定就登报,后天去电视台也说不准呢。”
元泱也确实做得出来。
目送他穿过了马路。
景箴动作迟缓地去车库开车。
他漫无边际的在城区晃悠,四面八方,全部都是道歉。
于他而言。
这并不像是道歉,更像是一种胁迫。
她都道歉了。
你还想怎么样呢。
为了你,她要委曲求全,不得不接受景阮。
为了你,她险些丢了性命。
又是为了你,她和云家,和生身母亲险些决裂。
更何况,她现在还怀着身孕。
可他只想一个人静静。
底线被一而再,再而三的践踏,他不应该生气?
被利用,被背叛,他不应该生气?
明殊是她的好姐妹,所以他放过明家。
陆栩是她的青梅竹马,所以他也应该放过陆栩。
那他算什么。
身上那些已经痊愈,没有痊愈的旧伤,密密匝匝的疼了起来。
疼痛从伤口不断地蔓延,直抵心脏。
景箴把车停在路边,慢慢伏在了方向盘上。
他闭上了眼睛,四周一片漆黑。
不知道过了多久。
刺耳的喇叭声将他惊醒。
他还停留在原地。
四面八方,也依旧是鲜红的,滚动着的道歉。
时针斜斜地指向了十二。
景箴自嘲一笑,轿车慢慢启动。
夜深了。
别墅里还亮着灯。
一推开大门,酒精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
景箴脸色微变。
急匆匆的上楼,卧室没有人,书房也没有。
最后,他在厨房找到了元泱。
她撑着大理石的台面,正摇摇晃晃的往起来爬。
一时间,又急又气。
景箴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拎了起来。
“你疯了,怀孕还敢喝酒。”
太过用力,元泱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没喝,没喝。”
围裙滑稽地系在她的腰间,另一只手还拎着铲子。
厨房里的酒气格外浓烈。
元泱身上都快腌入味儿了。
“你还不承认?”
景箴不由分说,就要拉着她去医院。
“真没喝,我怎么敢。”
元泱咕哝了一声,又陪着笑脸,讨好地晃了晃手里的铲子,“我开了一坛花雕,你不是喜欢吃醉蟹吗,我正学着做菜呢。”
看景箴还是不信。
元泱献宝似的掀开盖子。
满满的一坛花雕里,浸泡着几只张牙舞爪的螃蟹。
“阳澄湖的,今天刚空运过来。”
“呵呵。”
景箴不说话,元泱只好干笑了两声,又讨好似的比了个发誓的姿势,“我真的没喝酒。”
环顾四周。
厨房被她弄的一片狼藉,洗手台里堆满了失败的残次品。
花雕足足摆了好几坛。
景箴定定的看着前面。
一只肥美的螃蟹歪歪斜斜的从角落里爬过来,吓的元泱躲在景箴背后,一阵吱哇乱叫。
“它怎么还活着啊,都泡好久了。”
想来方才,元泱蹲在地上,就是在找这只“畏罪潜逃”的螃蟹。
景箴无奈,“想做醉蟹,至少要把它捆起来吧。”
“我……我不敢。”
元泱可怜兮兮的伸出手,“咬人可疼了。”
“别弄了。”
景箴几不可察的叹气,“厨房有佣人,让她们做就好。”
“可是……”
元泱咬住唇,目光垂在了地面上,“我这不是惹你生气了,想着要道歉的话,亲自做菜会比较有诚意……”
沉默半晌后。
景箴解开了系在她腰间的围裙,“算了。”
“那你,不生气了吧?”
元泱“哐啷”一声丢了铲子,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
“嗯。”
景箴扫了一眼厨房。
事情已经发生了,原不原谅,生不生气,又能怎么样。
他生气,陆栩活蹦乱跳。
他不生气,陆栩还是活蹦乱跳。
除非让陆栩彻底消失。
那他与元泱,又该如何相处。
算了,就这样吧。
“二哥你真好。”
元泱欢天喜地的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要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
“嗯。”
景箴敷衍地笑了一下。
明知可信度为零,他还是答应了一声。
“陆栩心里后悔死了,他也是受人挑拨,才一时犯了糊涂,他真的知道错了,这段时间天天上门,说要负荆请罪呢……”
觑着景箴的脸色,元泱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不用这么试探我。”
还是拿如此拙劣的借口。
景箴淡淡地说道,“那天晚上,我没有追究,以后自然也不会追究。”
“那我替陆栩谢谢你了。”
元泱长舒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安在了原来的位置。
“好了,去睡吧。”
景箴又看了一眼乱糟糟的厨房,“其实,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爱吃的东西,随便就好。”
“那我们,不一起睡吗?”
元泱可怜巴巴地揪着他的衣服,“我问过医生,现在其实还不用一个人睡……”
“对孩子不好,对你的身体也不好。”
景箴揉了揉她的头发,“熬夜长皱纹,快去睡吧,我还有些公事要处理。”
安抚好元泱,他转身欲走。
元泱忽然从背后抱住了他。
声音从身后传来,闷闷的,“你还在生气,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