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缄默后,元泱挂断了电话。
医生还在劝她,“白小姐,您原生的五官真的十分优越,只要再过三五年,再慢慢祛疤,一定可以恢复,您也不必承担额外的疼痛……”
“三五年?”
白荷笑的讽刺,“我的三五年值多少钱,你知道吗?”
三五年之后,有谁还记得她是谁。
“好吧。”
医生无奈地递过手术协议,“您签字,我们尽快手术。”
抬起头。
白荷最后看了一眼镜子,然后毫不犹豫地翻开到最后一页,“我要最美的脸。”
“那么,要不要告诉景总一声?”
他们毕竟是景箴找来的。
“不用。”
笔尖微微一顿,然后毫无滞涩的签了名。
“等我恢复好,想给他一个惊喜。”
白荷笑了笑,“我这个丑样子见他,多不礼貌啊,你们可要为我保密哦。”
“一定,一定。”
医生满口答应,又下意识地为景箴辩解了几句,“景总对您是真心好,不像是见色起意。”
白荷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
阮居并没有找到景箴。
元泱找了一圈儿,懊恼不已,“他那么大一个人,要是存心躲着,我要到哪里去找?”
明殊不比从前,忙的不可开交。
已经没法再陪着她到处闲逛了。
元泱只好自己慢慢地找。
就连张秘书,也借口有生意要谈,连夜跑国外避难去了。
集团总部没人。
阮居没人。
名下的别墅房产,她都搜了一遍。
还是一无所获。
元泱疲惫地陷进沙发里,愁的吃不下,睡不着。
管家看情形不对,装模作样的拉偏架,“这少爷也真是不像话,您还怀着身孕,他还敢玩什么失踪……”
“依我看,要不您去找老夫人吧,她保准儿给您做主,不把少爷骂的狗血淋头才怪呢。”
“算了吧。”
元泱蔫蔫地抱过软枕,“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我的错。”
难得,真是难得……
管家噎了一下。
好半天才试探着帮她出主意,“既然是您做错了,不如就道个歉?少爷挺好哄的,其实……”
“我没说不道歉啊。”
元泱委屈,“我找不到他的人,怎么道歉?”
等等。
道歉,一定要找到本人嘛?
那倒也未必。
元泱眼前一亮,连声催促管家去给她找大型的租赁公司。
……
华灯初上。
徐谦刚从云城赶到医院,来给云家老爷子配一些不常见的药。
刚刚脱了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你来做什么。”
徐谦皱眉,“就算要谈论病情,也应该是你的现任太太过来吧。”
他将“现任”着两个字,咬的很重。
这曾经是阮时仪的办公室。
格局几乎没有变化。
就连窗台上的那盆绿萝,也生机勃勃的生长着,连花盆都没有换过。
看得出来,有人在悉心照料。
景箴敛了落寞,淡淡地说道,“路过,上来看看。”
“路过?”
徐谦气的发笑,哪个正常人会路过主治心脏的医院?谁不是避之不及,生怕沾了晦气。
“看完了就走,我还有事要做。”
景箴久久凝视着那盆绿萝。
惹来徐谦一声嗤笑,“我最见不得你这副样子,人都死了,还装什么深情。”
景箴没有反驳。
似乎已经习惯了。
“老爷子怎么样了。”
景箴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病情还稳定吗。”
谈起病情。
虽然烦他烦的要死,徐谦还是很快进入了状态,专业素养显露无疑,“器官衰竭,无力回天,我提议过移植心脏,老爷子不肯。”
上了年纪的人,大都比较顽固。
云老爷子坚持生,老,病,死都是命中注定的,坚决不肯用别人的心脏来延长自己的寿命。
“不过好好保养,还能再活个三四年。”
徐谦低着头,不时地翻看手里的各项纪录,“自从元泱的母亲回来后,他的身体好了许多,也很配合治疗,估计是想多陪女儿一段时间。”
“尽力而为吧。”
景箴答应了一声。
纸张翻动的簌簌声里。
徐谦忽然抬起了头,“你怎么样。”
“什么?”
景箴一头雾水。
“睡眠怎么样,还自残吗。”
过了许久,徐谦缓缓开口。
惊诧过后,景箴失笑,“我还以为你是在问我,什么时候去死。”
“某些人可真会往自己的脸上贴金。”
徐谦冷笑,“我做了半辈子的心脏手术,就治了你一个割腕的,你可别砸了老子的招牌。”
那天晚上。
景箴被人抬到医院的时候,血已经止不住了。
割的伤口太深。
很难想象,一个人究竟有多大的毅力,又是存着多么强烈的死志,才能压下刻在DNA里的求生欲。
他亲自操刀,不知道缝了多少针,才把破碎的血管一点点捆扎起来。
“呐。”
徐谦回头,从抽屉里取了一瓶药,远远给景箴丢了过来。
“什么。”
“止疼的。”
徐谦皱眉,“最新研发的,比你原来吃的那个,效果要好一点。”
“谢谢。”
景箴收了药。
“回答我的问题。”
徐谦有些不耐烦了,“还自残吗,再自残就自己住到精神病院去,别等哪天发作了报复社会。”
“没有了。”
具体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也不记不清了。
但确实是好久,身上没有再添过新的疤痕。
起初,他是怕元泱伤心。
所以极力的克制,后来慢慢地,他发现房间里所有锋利的东西,都消失不见了。
知道是元泱处理的,他没有过问。
景箴端详着药瓶,素净的纯白色,没有任何的标记。
“那没什么事了,回去吧。”徐谦低头继续忙碌。
“都八点半了。”
景箴看了一眼腕表,“下楼吧,请你吃饭。”
不情不愿的,徐谦跟他下楼。
迎面路过的小护士笑吟吟地和他打招呼。
景箴忍不住劝了他一句,“年纪也不小了,早点安定下来,别让伯母一把年纪还为你担心。”
“关你屁事。”
徐谦冷冷地回应道,“老子就爱单着,关你们什么事,少一个人结婚,地球又不会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