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阮今天有早课，已经开始吃了。
元泱看她胡乱塞了一点可颂就要走，扬声吩咐厨房给她准备一些点心。
景阮嘴里含混着道谢。
“路上小心。”
元泱莞尔一笑。
早餐都冷了，景箴还是没有下来，元泱吃饱喝足后，又等了半个小时，终于按耐住不住了。
刚准备上楼去催。
景箴步履急促的走下来。
两人险些撞在了一起。
“做什么？”
元泱没声好气儿的说道，“走路也不看着点，”
“临时有事，接了个视频会议。”
景箴温言解释道，“我们这就走。”
“你不吃点儿？”
元泱指了指餐厅，“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先吃饭吧。”
景箴摇摇头。
“明天是她礼佛的日子，迟则生变。”
元泱也没再坚持，两人挑了一些礼物，直奔老宅而去。
景夫人所居的院子，景色极好。
小院儿里，四五个佣人正忙忙碌碌的准备东西，估摸是预备明天礼佛用的。
景夫人穿戴完备，正站在檐下逗鸟儿，看样子是要出门。
油光水亮的鹦鹉偏过头，叫声极其刺耳，“有人！有人！”
搁了手里的银挑子，景夫人转过了身体。
看见元泱，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再一看见旁边的景箴，脸上连一分笑容都没有了。
“坐吧。”
景夫人招呼两人进屋，喝茶。
“有什么事？”
景夫人连茶都没端，只紧了紧身上的羊毛披肩，“中午我约了林家太太打牌。”
元泱嘴里的茶还没咽下去，逐客令就到了。
身侧，景箴端坐着，并不喝，只一味攥着茶盏，骨节都微微泛了白。
元泱轻咳一声，“底下人收了一串菩提子，据说是大有来头，我拿着浪费，就想着给您送来。”
景夫人略略一掀眼皮，透着敷衍，“你有心了，来人，把那对玉镯给少夫人拿来。”
菩提子还没送出去，手里就多了一对水头极好的玉镯。
元泱拿着盒子，有些为难。
“好了，你们的孝心我也受了。”
景夫人站起来，意有所指的说道，“回去交差吧。”
随她站起来的元泱，忍不住瞄了景箴一眼。
景箴闭了闭眼睛，缓缓开口，“最近事情太多，没能来伺候您，是我不对。”
景夫人面色不改，“我尚还四肢健全，能生活自理，你忙你的就是。”
两人再无他话，默默无言。
元泱在心里叹了口气，赔着笑脸，搀扶景夫人坐下，“母亲，今天我们来，是想请您帮一个小忙。”
“什么忙？”
景夫人奇怪道，“我向来不管事，景家上下都知道。”
“小忙，只要您替我们说几句好话就是。”
元泱陪笑道，“您就当看在我肚子里孩子的份儿上。”
景夫人急着打牌，有些不耐烦，“有什么话就快说，一家人还兜什么圈子。”
“是……”
元泱斟酌着措辞，“奶奶上了年纪，只怕景阮过来打扰她休息，您看……”
觑着景夫人的脸色，元泱加快了语速，“还是我们养着吧，奶奶要是喜欢她，隔三岔五带她过来请安就是。”
景夫人蹙眉，“老夫人愿意抬举，是她的福分，她还不乐意了？”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
元泱干笑，“是我们舍不得，您看老宅里人丁兴旺，子孙满堂的，想来也不缺景阮一个小丫头。”
扫了景箴一眼。
景夫人不咸不淡地说道，“你倒是贤惠。”
元泱笑的脸都要僵了。
景箴轻声道，“求您在老夫人跟前说句软话，我和景阮都会记着您的恩德。”
“我是谁？”
压着他的尾音，景夫人脱口而出，语气含怒。
似是已经忍耐了许久，她的身体微微发颤，羊毛披肩也从肩头溜了下去。
半晌寂静。
景箴屈膝跪下，“母亲息怒。”
元泱尴尬的往后避开。
景夫人转过身体，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起来吧，我开个玩笑。”
她的眼睛通红，想来是刚刚哭过。
元泱更觉尴尬，早知今天就不来了。
景箴站起来，垂了眼帘，“母亲，我从来没有求过您什么，景阮，不能被送走。”
“你奶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景家，为了你。”
景夫人擦了擦眼角，稳着声音，“回去吧，和元泱好好过日子。”
“母亲！”
元泱提高了声音，有些急切，“景阮要是被送走了，我还和他怎么过日子？”
“你——”
景夫人愣了片刻，直接被气笑了，“景箴你先回去，我和元泱谈点事。”
景箴默默退开。
等走到门口时，他忽地转回来，对景夫人说道，“母亲，如果您愿意帮这个忙，我就让景云州留下来。”
两人同时抬起了头。
元泱愕然。
景夫人确是又惊又怒。
“你是在威胁我？”
“不敢。”
景箴的语气格外恳切，“景云州和元家二小姐的婚约，既然是权宜之计，那趁早解除也没什么不好。”
刹那间，景夫人的面色变的青青白白。
许久后，她咬牙道，“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微微低着头，景箴的表情很是平和，“只要您愿意帮忙，我和景云州往日的恩恩怨怨，自此一笔勾销。”
“你——”
景夫人气的浑身发抖，“他是你的亲弟弟，你上次把他打成那样，你还想怎么追究！”
“亲弟弟。”
景箴淡淡一笑，“我只有一个亲哥哥，已经不在人世了。”
“住口！”
景夫人陡然失控，抓起手边的茶盏往景箴身上砸去。
景箴没躲。
幸好景夫人力气小，准头一般，茶盏擦着景箴的脸，斜斜的飞了出去。
元泱长长舒了一口气。
“您别生气啊……”
转过头去，元泱冷不丁被吓着了。
此时此刻，景夫人的眼睛里，满是蚀骨的恨意，不像是看着儿子，倒像是在看着仇人。
“母亲……”
她忍不住唤了一声。
景夫人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转过身体，好半天才冷静了下来，“你先回去，我尽力试试。”
“多谢母亲。”
景箴欠身道谢，“以后，我和景云州，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