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箴愣了一下。
叹口气,没说什么,又去闭目养神了。
元泱匆匆赶来时,景箴已经进了急救室。
“他怎么样,伤的重吗?”
一口气,总算喘了出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的眩晕。
“还好,应该没有大碍。”
张秘书让元泱先回去休息,“您都三天三夜没阖眼了,快去歇会儿。”
“也好,等他醒了,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她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是。”
回去眯了一会儿,元泱换了衣服,迫不及待地去找景箴。
门虚掩着,透出昏黄的光线。
张秘书和麻子还守在外面。
“你们去休息吧,换我来守。”
景箴救回来了,元泱对麻子的态度也好了很多。
两人对视一眼,沉默不语。
“砰——”
房间里,什么东西被砸烂的声音。
还不止。
又是一连串的哐当声。
简直像在拆迁。
“怎么回事?”
元泱狐疑着,要去敲门。
却被麻子拽了回来,“六指那个鳖孙,不知道给景兄弟注射了什么东西,他现在失控的厉害,你别进去。”
似乎是要佐证他的话。
房间里响起一声喑哑的,痛苦的嘶鸣。
元泱浑身一颤,一颗心直直地坠了下去。
“什么药,解药能配出来吗?”
元泱立刻就要打电话,“让晋城的专家都过来。”
“没有解药。”
张秘书蓦然开口,脸上满是恨意,“也不是毒,只是一种植物激素,除了会让人痛不欲生外,没有别的副作用。”
很多地方,都会把这种激素用来刑讯逼供。
“止疼药呢?给他吃了吗。”听到不是毒,元泱稍稍松了一口气。
“一般止疼药没用的,刚打了一针吗啡,但是那个东西致幻成瘾,不敢再打了。”
就连这一针,景箴都不愿意打。
还是他们好说歹说,甚至是强迫他打的。
“所以说……现在,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停顿了一下,元泱慢慢问道。
“医生说,这种药都有时效,只能靠他自己熬过去了。”
麻子叹口气,“你也别担心了,景兄弟心性之坚,是我平生仅见,他一定会撑过去的。”
元泱怔怔地看着眼前朱红的门扉。
“少夫人?”
“我想,去陪着他。”
元泱没有回头,声音很平静,“你们也累了好几天,去睡会儿吧,有事我给你们打电话。”
人都走了。
回廊里空荡荡的。
元泱轻轻推开了门。
剧痛腐蚀着景箴的神智。
血肉里,像是被灌满了易燃物。
转瞬间就烧了起来,连绵不绝,似乎要把他的身体烧成飞灰才肯罢休。
干涸染血的唇动了动。
模糊的视线里,倏尔浮出一道白色的身影。
带着沁凉的冷意。
景箴撑着床头,勉强看了她一眼,“出去。”
她没有听话。
反而走的越近了。
她半跪在他的面前,主动地,慢慢地,贴了过来。
疼痛让他失去了往日的耐性。
不耐烦地,他低吼了一声,“滚出去!”
她浑身颤了一下,却靠在他的怀里,将他浅浅环住。
想将她推开,无意间碰到她的脸,沾到了一手清凉。
像是一桶冰水兜头泼下。
景箴的神智,稍稍恢复了一点,“出去吧,元泱,我这个样子,会伤着你的。”
满地狼藉。
如果不是实木红床太沉。
想来也会和房间里的其他东西一样,落得粉身碎骨。
“我不走。”
元泱抿了唇,依偎在他怀中,“我错过了你许多年,以后你的每一天,我都不想错过了。”
喜,怒,哀,乐。
她都不要错过了。
缓缓的,眼角滑过一滴清泪。
元泱环着他的脖颈,声音很轻,“你说过,阮时仪照亮了你的黑暗,我是做不到了。”
顿了顿,她道,“可是,我愿意陪你留在黑暗中,永远。”
心口一窒。
景箴狼狈地偏过头,不敢直视元泱的眼睛。
“我做不到让你不痛,可是,我愿意陪你一起痛。”
元泱笑着拣起碎瓷,在胳膊上划开一条凌厉的血线。
阻止不及。
景箴只来得及抓住她想划下第二次的手腕。
“你别这样,元泱,算我求你了。”
她的皮肤很白,伤口就显地格外狰狞。
直痛到他的骨髓里。
疼痛让元泱的声音隐隐发颤。
她稳着声音,几乎是哀求的语气,“不要再自残了,放过自己好不好。你的父亲,你的哥哥,你的妻子,看到你现在的样子,都会伤心的。”
“二哥,这不是你的错。”
元泱转过身体,执拗地盯着他的眼睛,“他们的死,是意外,你没有必要把一切都归咎于自己,这对你不公平。”
景箴垂了眼帘。
苍白的脸上透着脆弱。
过了许久,他才微微摇头,“就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父亲不会执意从驻地赶回来。如果不是我,哥哥那天根本不会出门……”
“如果不是我,时仪不会被景家刁难,两相为难,郁结于心。”
即使已经过去了许多年。
这些人,这些事,却像疯狂生长的藤蔓,牢牢扎根在他的身体里。
一点点地,吸干了他的所有。
“不是这样的。”
元泱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满目怜惜,“错的是暗算你父亲,你哥哥的人,该死的是他们。”
“可他们已经死了。”
景箴拉着她的手,声音沙哑,认真而执着,“只剩我一个了。”
他的情绪,有了明显的起伏。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积年累月的负罪感,哪是她三两句话就能打消的。
想来这么多年,景夫人也没少给他灌输,诸如“都是你的错”,“你罪孽深重”,“怎么死的不是你”,之类的话。
元泱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我们聊聊阮时仪吧,我想知道,这个实验,是不是和她有关系?”
能让景箴剑走偏锋,失去理智。
只能和阮时仪有关。
从无例外。
果然,景箴没有否认。
“时仪得了一种罕见的基因病,也是因为这种病,她才会被自己的父母抛弃。”
谈起阮时仪,景箴的眼底,总是带着伤痛,带着遗憾。
还有轻而易举就能窥见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