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准备就绪。
早八点,两人准时到达民政局。
沉默着,他们走完了所有流程。
等过了离婚冷静期,就算彻底结束了。
这会儿出去,外面的太阳已经很晒了。
景箴给元泱撑了伞。
薄唇动了动,他想说点什么,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
隔着冷硬的伞骨,肉眼可见地,景箴的脸色一瞬间变地阴沉。
“好,我知道了,马上就走。”
简单说了两句,景箴挂断了电话。
“出什么事情了?还是那个国外的项目?”
本能地,元泱觉着那个所谓的项目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经济损失,景箴绝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是。”
景箴面带歉意,“我不能送你回去了,飞机马上起飞。”
“没关系。”
压下担忧,元泱主动接过了伞,露出一点笑意,“一路平安。”
“谢谢。”
或许是怕她担心,景箴的语气,轻快了许多,“等我回来,带礼物给你。”
“好。”
欲言又止,元泱终究没说什么,拂去了他肩头的落花,“我等你回来。”
也许,将要离婚的夫妻,不应该这么平和。
元泱想了想,又补充道,“毕竟,你可是我下半辈子的提款机。”
紧锁的眉,舒尔展开了。
景箴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我的荣幸。”
张秘书的车到了。
景箴上了车。
隔着茶色的玻璃。
元泱朝他挥了挥手。
反光镜里,元泱的身影越来越小。
逐渐地,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直到彻底消失不见,景箴才依依不舍地移开了视线。
张秘书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您真的不告诉少夫人一声?”
过了许久。
景箴才缓缓开口,“遗嘱已经立了,没什么可说的。”
张秘书叹了口气,“给白小姐的钱,也足够她这辈子花天酒地了,您放心就是。”
没有再说什么。
景箴拿过平板,开始迅速地浏览加密文档,部署计划。
十一点三十分。
景箴的私人飞机划过了晋城上空。
看着时间,元泱明显的心不在焉。
云峥叫了她几次都没有反应。
“表姐!”
云峥使劲儿推了她一把。
“嗯……啊,怎么了?”
元泱如梦初醒,怔怔地看着他。
“我说!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回去?”
云峥气哼哼地,“三条腿的蛤蟆找不着,两条腿的男人不到处是?”
云家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
今天就要走,下午的飞机。
景老夫人特意设了家宴送别。
“不了。”
元泱笑着摇摇头。
看云峥很失望,元泱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耳朵,语带宽慰,“你放心,等我有空,一定来南地玩儿。”
但愿吧。
云峥有些沮丧,他还是无法理解,元泱为什么会为了一个男人奋不顾身,顶撞爷爷,弃爷爷于不顾。
两人说话的声音大了些,惊扰了长辈。
人都到了,只有元泱身旁的位置,还空着,很是刺目。
云老爷子看了看空着的位置,又看了看元泱,越发的气不打一处来。
“二哥有急事,工作上的。”
元泱忍不住替景箴辩解了一句,“您别误会。”
抬起酒杯,云老爷子只管闷头喝酒。
对元泱,他已经彻底没话说了。
临走时,他垂头丧气地向景老夫人叮嘱道。
“老姐姐,这个丫头认死理儿,烦请你平日里多照顾她些,别让人欺负了她。”
“你放心。”
不远处,元泱正低着头看手机,不知道在操心什么事情。
景老夫人叹了口气,一个,两个,都是认死理儿。
执拗的教人头疼。
景箴是这样,这孩子也是这样。
“以后,无论怎么样,泱泱都是我的亲孙女儿。你放心,我就是不认景箴,也不会薄待了她。”
景老夫人向他保证。
和景箴不同,对元泱,她是发自真心的喜欢。
“好,有老姐姐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
两人相识多年,对彼此的为人都十分了解。
她说会照顾元泱,那就一定会照顾元泱。
云老爷子沉沉地看了她一眼,还是主动走了过去。
“外公。”
元泱的手机屏幕里,一片绿色,像是在和人发消息。
“嗯。”
本想再训斥她两句要自尊自爱。
可末了,云老爷子只能叹口气,摸了摸她的头。
充满了无奈。
和寻常人家的老人一样,终究是拗不过孩子。
“你还小,就是走错了路,选错了人也不要紧。”
思量着,云老爷子终于松了口,“云家永远是你的后盾,我永远是你的外公,你要是哪天后悔了,就回来找我。”
“嗯,好,我知道了。”
送别的时候,元泱也不想发生不愉快的事情。
她笑着答应了,“谢谢外公。”
“不用谢。”
云老爷子看她的目光逐渐温和,透过她,像是在看着另外一个人。
“那幅千里江山,我看过了,雕的很好,有你母亲当年的风范。”
元泱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稍稍填充了一下,大的架构,都是母亲雕刻完成的。”
“你这个年纪,已经算是很有天赋了。”
云老爷子仔仔细细地看着元泱,似乎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长的也像你母亲,真漂亮。”
“瞧您说的,我当然像母亲了。”
元泱被夸地有些不好意思,嘴巴很甜,“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您也要保重身体,我一定会常来看望您的。”
“好。”
再之后,空气又变地沉默。
犹豫了许久,云老爷子终于还是开了口,“这两年,我一直在寻找你母亲的下落,只是毫无线索。”
“你的母亲,本来是云家最有天赋的孩子。”
提起母亲,眼前精神矍铄,一生强势的老人,满脸都是悔恨,“是我太过迂腐,逼她放弃了最喜欢的玉雕,逼的她远嫁他乡,最后……”
最后,直到她的丈夫四处拈花惹草,她想要离婚,云家都不肯接她回去。
“你骂的对。”
云老爷子陡然红了眼睛,“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不愿意承认是我做错了,我还责怪你母亲私逃,责备她不孝,甚至还迁怒于你……”
“是我错了。”
人到暮年,那些坚守的条条框框,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意义。
“是外公不好。”
云老爷子后悔不迭,“如果还有得选,我一定会尊重你母亲的意愿。”
那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