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箴淡淡一笑，并不辩驳。
等到了中午十二点，排查还在继续。
依旧没有任何头绪。
景箴看了一眼手表，“先吃饭吧，别耽误了下午的正事。”
“用不着你提醒。”
元泱没声好气儿地怼了他一句，“别吃了，天天吃，一顿不吃能饿死还是怎么着？”
她摔摔打打地去了衣帽间，穿上外套，换好鞋，在门口招呼景箴，“走吧，我也赶时间！”
“好。”
景箴随手拿起西装外套，和元泱一起下楼。
就他们两个人。
张秘书忙地都快口吐白沫了。
车库里面，光线有些暗。
元泱等着景箴去倒车。
车门竟然打不开。
墨色的车窗玻璃，倒映着空旷的停车场。
“你快一点呐。”
元泱又过来催了。
景箴皱着眉，低下头，用力扳了一下车门把手。
身后忽然响起了一声凄厉的喊叫，“景箴——”
后背一热，有滚烫的东西浇了他一身。
元泱紧紧抱着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地流逝。
冷，彻骨的寒冷。
元泱靠在景箴怀里，浑身的血液似乎都被冻透了。
昏暗的视野里，是他惊慌失措的眼神。
“元泱——”
景箴颤着手，不敢碰她。
眼角的余光里，是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她被景箴踢拧了胳膊，趴在地上哀嚎。
是她。
元泱想起来了，刚才在楼道里碰到的女人。
那个被景阮投毒的同学，齐嘉的妈妈。
她为什么忽然会从景箴的车底下钻出来，她为什么要刺杀景箴……
元泱渐渐觉出了疼，嘴里不断地往外渗血。
脊背上插的匕首，随着她的呼吸不断颤动，流出更多的鲜血。
“元泱……”
景箴不敢碰她，一声声地叫着她的名字。
“别睡，别睡，马上就没事了……”
他的声音逐渐模糊。
脸也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
元泱看不清他。
她喘着粗气，努力抓着他的领口。
她想说她没事，想说她不想死。
可末了，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景箴……我……恨你。”
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如果没有你，这辈子我不晓得有多快活……
元泱的瞳孔，慢慢散开了。
救护车终于赶到了。
景箴拦腰抱起元泱，声音急促，“快！她还怀着身孕！”
几个医生把元泱抬上担架，立刻开始紧急抢救。
景箴要跟着上车，被张秘书拦住了。
“您别去，这个时候不能干扰医生。”
张秘书硬着头皮劝道，“我们去医院，去医院等。”
景箴浑身是血，脸色惨白。
嘴唇没有一点颜色。
张秘书扶了他一把，才没有倒在地上。
“好……去医院。”
景箴拉着张秘书的胳膊。
用力太过，胳膊里的骨头都像是被捏碎了，张秘书一声也不敢吭，“是，这就走。”
手术室亮起了灯。
元世嵩等人到的时候，手术已经进行了一半。
“泱泱怎么样了？”
张秘书低声说了几句。
元桑晚的目光，忍不住去追逐景箴。
他靠在墙上，侧脸是干涸的血印，周身气压低地骇人。
玉雕淬血，活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元桑晚咽了口唾沫，娉婷上前，“姐夫，你也别太担心了，我姐命大，死不……”
“滚。”
声音很低。
元桑晚没听清楚，“啊”了一声。
“我让你滚！”
景箴一拳砸在墙壁上，鲜血淋漓。
元桑晚一哆嗦，险些当场哭出来。
“桑晚，过来。”
元世嵩打了两句圆场，“你也别着急，元泱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肯定不会有事的……”
景箴闭上了眼睛。
血从他紧攥的拳头里，一滴一滴地坠了下来。
张秘书连忙请元家人去隔壁休息。
景箴呆立着。
满脑子都是元泱朝他扑过来的那一幕。
“景箴，我恨你。”
她说。
景箴用力攥着手心，细碎的伤口一点点崩开。
不及心痛万一。
“元泱呢？”
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是陆栩和明殊到了。
“还在里面。”
陆栩三步并作两步，一拳狠狠砸在了景箴脸上，“你还算不算男人，你让元泱给你挡刀？”
景箴踉跄了两步，重新站稳。
他满不在乎地一擦嘴角的血，没有还手。
陆栩怒不可遏，狠狠攥起拳头，又要朝着景箴的脸上砸去，被明殊死死抱住了。
“你别冲动，陆栩！”
陆栩悻悻作罢，许久之后，他才冷冷讽刺道，“是不是，只有你死了，我们才能落得安宁。”
“陆栩！”
明殊气地打了他一巴掌，“发什么神经，跟我过来！
手术室的灯灭了。
一群人乌泱泱地围在门口。
护士摘了口罩，请病人家属进去。
元泱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冰冷的仪器。
“伤口很险，但好在救治及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脑子里紧绷着的弦，缓缓松开了。
景箴抬起头，“那孩子呢，孩子还好吗？”
“孩子，什么孩子？”
医生的语气满含着责备，“病人就没有妊娠迹象，你这个丈夫当的好，连妻子怀没怀孕都不清楚？”
景箴的眼神，有些茫然，有些无措。
“要先观察两天，等彻底稳定了，再转到普通病房去……”
医生说什么，景箴已经听不清了。
元泱，没有怀孕。
怎么会这样。
景箴痛苦地闭上眼睛，不敢再接着往下想。
夜深了。
人都陆陆续续地去休息了。
明殊坐在椅子上，给景箴递了一瓶水，“二哥，喝点吧，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景箴摇摇头，一副失神落魄的样子。
“泱泱已经没事了，你就别折腾自己了，不然她醒来又要心疼。”
明殊的语气，有些无奈，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而且，这也不是你的错。”
景箴撑着额头，眼底满是血丝。
“你要是真心疼她，以后就好好对她。”
明殊停顿了一下，苦笑道，“元泱是个傻丫头。她爱你，胜过爱自己的生命。”
她爱你。
她爱你……
亲耳听到这句话，景箴痛苦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