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浮安揽着她肩膀的手骤然收紧,像是害怕什么会随着时间流逝一般,低下头和那双雾蒙蒙的双眼对视着。
良久后,他终于笑了,唇角勾起的弧度很浅,抬起右手用指腹描摹着她的唇瓣,很软的触感,让人忍不住流连。
他再度亲了上去,距离分毫之时停下来,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孟影皮肤上,“很可惜,你没得选。”
这话听似遗憾,伴随着男人缓慢低沉的音调,像是情人之间亲密的呢喃缱绻。
但看着他那张漠然甚至带了点嘲讽笑意的脸,孟影心头一颤,明白过来这是威胁自己的意思。
男人微眯了眯眼,深邃的眸子里泛起一闪而过的情绪,很快又被掩藏起来。
上午在沈老爷子病房里站着的某个瞬间,沈浮安向来坚硬无比的心软过几分,视线随意扫过窗外被风刮过的树枝,上面零星挂着几片泛黄的树叶,摇摇欲坠地飘荡。
由物渡人,他不知怎么就联想到了自己。
其实对沈家所有人都没有什么感觉,更别说所谓的亲情羁绊,也包括眼前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沈老爷子。
虽然从小在沈家长大,手中也握了些所谓家族分配的资源,但沈浮安向来都并不在乎。
从小就没有父母在身边陪伴,他很早就懂得血缘和出身由不得自己选,而独立过后又会变得不一样。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睡眠不好,也会回忆起和孟影结婚的那三年时光,总有许多至今仍旧会铭记的幸福感受。
该不该告诉她?
让她知道当年在医院孤独地躺着做手术的时候,其实自己也同样在,心里也不是毫无感觉。
让她知道自己和她有个女儿,是个十分可爱的小女孩,有教养懂礼貌,嘴巴很甜,情商很高,并且非常地喜欢她。
让她知道自己之所以给女儿取名叫沈知雨,是因为那晚在孟影经受了巨大的痛苦之后,自己发现被包裹着的小孩还有一丝气息,然后立即让医院将她送进保温箱。
沈浮安仍然记忆犹新,那晚下了小雨,自己一直守在特护病房外,等到确认小人儿没有问题之后才匆忙离开医院,走出大门时脚步太快,甚至都没发现细小的雨滴在空中下坠的时候连成了线,一颗颗砸到了自己的脸上。
严凛也说,不应该再瞒着她们,若是一直这样下去,会对两个人都造成阴影,这一点他也是清楚的。
但似乎总没有合适开口的时机,就像今晚此刻甚至几分钟十几分钟之前,沈浮安几次欲言又止,看着孟影犹豫纠结着要不要直接讲出来。
至少她知道之后,就算实在是不爱自己了,也会为了女儿留下。
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明明自己已经将整颗心都掏了出来捧在孟影面前,祈求着她的同情也好,怜悯也罢,只希望她能像从前那样乖乖陪在身边。
直到永远。
自很早前,沈浮安便不会紧张,遇到事情向来冷静,哪怕多棘手的困难对他而言都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可不知怎么,如今面对孟影,眼睁睁地看着她摇头拒绝了自己的条件,居然连复婚都不能让她松口,他也的确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时间竟然罕见地手足无措起来。
察觉到孟影被自己那句威胁的话弄得蹙起眉头,沈浮安下意识地就要抬手替她抚平,还没碰到便被孟影趁机偏过脸躲开。
心头深深地叹了口气,他舔了舔舌尖,到嘴边的话反反复复被吞回,终于在孟影就要转身无视自己之际说了出来。
“其实你当年没有......”奈何天不随人愿,好不容易做好的心理准备,开口说到还没一半,就几个字后便听见一阵手机铃声响。
原本还算平静的气氛被打乱,他一时间变得哑口无言,沉默地转头看向刺耳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孟影的手机。
她也顺着视线看了过去,几步走到客厅沙发旁边,俯身拿起手机划过了接听键,“喂。”
那端是景晟温柔的语调,关切地问她是否到家,提醒她早点休息。
而关于孟影晚上吃火锅时告诉他自己打算去海城生活的事情,景晟除了让孟影发现被沈浮安耍了过后,就再没提过其他。
对于这些关心,孟影依然客客气气地嗯了一声,“我知道的,谢谢。”
听筒内传来景晟一声低笑,相对无言的几秒过后,到底是忍不住说了出来,“小影,要是你又遇到了麻烦,我......”
他言语真切,满溢着对孟影的关怀,可脑子里不知怎么就蹦出那时去黑拳场,看着台上的男人毫无还手之力,被揍得满脸是血的画面。
孟影强压着心里泛起的酸楚,开口嗓音带着不自知的哽咽,“我真的没事,不用担心的。”
其实在发现机票异常时景晟就有了猜测,虽心中难免诧异,但更多的还是心疼孟影。
从最开始到现在,看着她一步步接近沈浮安,如愿地结了婚,又遭遇之后的所有不公平对待。
还以为终于得以解脱,即便是听到孟影说起自己打算换个城市重新开始,那就意味着忘掉这边一切,甚至包括自己。
到了海城,她会遇见新的人,新的事,所有的都会是好的,再不用像之前一样。
景晟有不舍也有开心,总归又不是见不到,想着等她安定下来,自己还可以借着看望父母的名义过去看看她。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客厅里只有孟影轻微的呼吸声,以及不远处男人耐心地等着她挂掉电话。
“时间不早了,你也快休息吧,拳击馆事情还多呢,”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接着又道,“还有,之同也要麻烦你多帮忙照顾着了。”
说出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孟影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沈浮安。
只见男人本来平和的面容上霎时间有了冷色,眉头拧起来,就要往自己这边走。
景晟简单回应,孟影迫不及待地结束通话,生怕沈浮安莫名其妙又开始发疯。
还好,只是站到自己面前,没问电话谁打来的,也没像刚才表现出不悦。
她想起接电话之前沈浮安似乎有话要说,手捏着手机边缘,和男人又恢复漠然的眼神对上,孟影顿了顿便问道,“你刚刚说,其实我当年没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