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铁山把陌刀举过头顶,银月之下,刀锋映照着摄人的冷意,白芒暴涨丈余!
萧破方天画戟横扫,戟刃横拍两个还愣在原地的武者,往外一甩,连人带兵器砸出一道血腥的空处!
殷赤衣长枪如龙,枪尖连刺,每一次轻刺,都带走一条性命!
童岳双锤抡砸,每一次落地都砸出一个满布裂纹的浅坑,肢体横飞、血浆四溅!
三煞中凶煞的杀拳在人群中炸开,每一拳落下都带起一蓬血雾。
煞戎的白发在月光下飞舞,他脸上挂着微笑,手下却比谁都狠,指尖连点,每一指都在某个武者的眉心留下一个血洞。
冥煞的身影在人缝中穿梭如鬼魅,手中短匕每次亮出便是一条人命。
数千步卒的军阵从山道往上推进,弩箭如蝗,刀盾如墙,把那些试图从侧翼突围的武者一个接一个撞回广场中央。
铁刀门掌门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嘶吼一声拔出佩刀,刀罡暴吐朝面前的镇武卫扑去。
刀锋还没落下就被一杆方天画戟从侧面扫中了刀身。
佩刀脱手飞出去插在不远处的青石板上,他的虎口被震得鲜血淋漓。
萧破收回画戟,把这个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刀客拎着领子提到半空,一拳砸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砸进了脚下的青石板里。
霸刀门门主挥舞着九环刀冲向程铁山,刀环哗啦啦响成一片。
程铁山单手握着陌刀反手上撩,刀罡撞碎了九环刀的刀身,顺势削掉了霸刀门主握刀的那只手。
万剑山的执事剑客刚拔出剑就被三煞包围,他的剑招精妙绝伦,每一剑刺出都有剑芒吞吐,但在三煞的合击之下连片刻都没撑过去。
凶煞的杀拳从正面打碎了他的剑芒,煞戎的指劲从侧面洞穿了他的肩胛,冥煞的短匕从背后抹过了他的脖颈。
广场上的场面已经不能叫战斗了。
数千武者被数百镇武卫像赶鸭子一样从广场这头砍到那头,又从那头赶回这头。
道宗的宗师们试图组织反抗,被童岳三锤砸穿了防线,剩下的几个宗师被殷赤衣一枪一个钉在青石板上。
……
清微山上,屠刀砍入皮肉的闷声、哭喊声、求饶声、兵器掉在地上的当啷声,混成一片。
数千人之前齐声高呼“覆灭镇武司”的广场,此刻只剩被砍翻的武者在血泊中爬行,连呻吟都不敢出声。
道宗几千年的基业在这一夜化为焦炭。
山门前的汉白玉石柱被溅满鲜血,“道宗”匾额被程铁山一刀劈成两半,一半挂在柱子上摇摇晃晃,一半掉在地上被乱军踩成了碎片。
……
清微山下。
某处山崖阴影中,几道苍老的身影隐在巨岩之后,气机收敛,目光死死盯着山巅那片冲天的火光。
他们是那些没有接受道宗邀约、选择在暗处观望的大宗师。
当那八位太上长老的气息一同湮灭时,其中一人闭了闭眼:
“一击灭八极。”
另一人低声接道:
“此子不可敌。”
第三人没有说话,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另一片密林深处。
绝武盟的蒙面人整齐划一地蹲在灌木丛后面,领头的老者单手扶着一棵老松树,树皮被他用指甲抠掉了一大块。
他盯着山巅喃喃:“……这是人能打出来的?”
“我们怎么办?还上不上?”
“上去干什么……找死吗?”
“不是说要给镇武司搭把手,怕道宗来阴的吗?”
“那你去吧。”
最终,绝武盟的人马悄无声息地撤出林子,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比来时更安静。
……
高台残垣之上。
季延年站在老父亲身后,身边的地面上躺着玄真子那具胸口开了个窟窿的尸体。
他的瞳孔在地面血迹和空中尚未散尽的残留拳罡之间微微颤动着,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认知冲击。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正把手从半空中收回来的季苍。
他的老父亲从边关回京不到一年,先灭白莲道两个大宗师,再灭蛊族三个大宗师。
今夜在清微山顶又连斩道宗八位大宗师!
加上前面那些,前前后后死在季苍手里的大宗师已有十几位!
天下武林几百年来积累下来的大宗师,被他一个人屠了将近一半!
眼前这个人已经彻底超出了他对无上大宗师的认知。
“父亲……”
季延年开口,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嗓子。
“大宗师之上……是否还有路?”
季苍把手负回身后,偏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半边脸藏在阴影里。
他轻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丝玩味: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为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宗师呀~”
“嗯,只用了大宗师力量的我,怎么不算是大宗师呢?”
季延年没有再问。
他的脑子还在消化方才那一拳的余韵。
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勇气去推敲老父亲话里那句“只用了大宗师的力量”究竟藏着什么不对。
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望着老父亲被月光照亮的侧脸。
广场边缘。
尸堆里忽然动了一下。
一个道袍破烂的青年从几具尸体下面艰难地钻出来,脸上沾满血污和碎肉,正是道宗道子庞定方。
他浑身上下至少有七八道刀伤,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在身侧,每动一下都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爬到一堆碎石后面,从碎石缝隙里往外看,看到了广场上那面玄黑色的旗帜,也看到了高台上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
他把头埋下去,贴着碎石堆的阴影一点一点往山门方向挪。
在另一个方向的角落里,卫乘风、云怜汐和阿蛮藏在几具道宗弟子的尸体中间。
卫乘风把直刀插在旁边的尸体上伪装成乱军留下的刀,自己也往脸上抹了几把血。
云怜汐用衣襟捂住口鼻,浑身都在抖。
阿蛮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庞定方沿着阴影一路摸到了他们藏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