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有意思……这第一局，是赢了！
男解说井上雅三推了推眼镜，自光在棋盘上游移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漏什么关键点。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声音里带著深深的困惑。
「奇怪————天道选手目前的局势明明一片大好，为什么会在这一步忽然停顿下来？」
他顿了顿，又仔细审视了一遍棋面，确认自己没有判断失误。
「以他之前的风格，这种局面下应该毫不犹豫地继续施压才对。」
女解说南条舞子也感到不解。
因为她也看得很清楚，现在的天道龙司，可是大优势。
棋盘上的棋子分布清晰地表明无论是兵力配置还是阵地构筑，天道龙司都占据著明显的上风。
她想了想，还是尝试著给出了一个解释。
「我觉得————天道选手这番作为，想来是因为他秉持著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原则。」
她看向镜头，语气里带著一种分析式的笃定。
「所以越是临近比赛结束，他就越是谨慎，绝不愿意在阴沟里翻船。」
「毕竟对手好歹也是一个超级天才，怎么都不可能弱的！」
井上雅三闻言，也觉得有理，点了点头。
「确实，天道选手这种级别的棋手，确实不可能会在大优势下放松警惕。这种谨慎的态度，反倒更符合他的风格。」
台下的观众和部分实力不怎么强的棋手，也都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
一时间，会场里议论声此起彼伏。
「也是，毕竟是总决赛了，谨慎点总没错。」
「不愧是永世龙王，下棋真稳。」
「就是，换我大优势肯定就浪了，他能沉住气，确实厉害。」
然而。
在几步之后。
渐渐的，大家都已然能看出了不对劲。
因为天道龙司的优势，竟然在渐渐地被扭转著？
起初只是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偏移。
可随著几步棋的推进，那偏移变得越来越明显。
就像是一艘巨轮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航线，等到船长发现的时候，船头已经指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也就在天道龙司轻轻捻著棋子，沉思良久后，终于落下—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音。
然而很快。
夏目千景便在下一秒，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地，将手中的棋子落在了棋盘之上。
啪。
那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场里格外清晰。
而这神来一手—
顿时让原本神色淡漠的天道龙司，第一次皱起了眉头。
他没有立刻去看棋盘，而是先抬眼瞥了夏目千景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极深极沉的审视，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对手。
随后，他再度低头看著棋盘，陷入了更深层的沉默。
思考时间，越来越久。
会场里安静得能听见棋钟跳动的滴答声。
在这个时候。
两个解说看到夏目千景这步棋的瞬间，也是彻底意识到什么。
井上雅三第一个失声喊道。
「等等，怪不得天道选手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思索！」
「我现在也是终于看到了！」
「真是难以置信——夏目选手居然在如此劣势的情况下，还能将局势再度逆转？！」
他猛地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几乎要站起来。
「难道只是瞎猫碰死耗子？」
「不对这样的逆转，不可能是瞎下的，毕竟对手可是天道龙司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有些语无伦次。
「等等—难不成————难不成他一直都是在引诱著天道选手进入自己的节奏里吗？」
「难道说—他早就算到了这步？！」
南条舞子也是一脸难以置信。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可能————现在面对的，可是永世龙王啊！」
她拼命摇头，仿佛在否定一个不可能的事实。
「夏目选手哪怕计算能再强，面对连胜四百九十九局的永世龙王，怎么可能引导甚至控制局势走向————」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她咽了咽唾沫，没敢说到最后。
因为那意味著—夏目千景的算力，甚至凌驾于天道龙司之上。
这是根本没有人能够想像得出来的事情。
而解说的这番话，加上现在棋局的情况，也是让在场的观众和直播间的观众们，都不禁一片哗然。
显然大家都没料到。
夏目千景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实现逆转。
「真的假的？这夏目选手这么牛？」
「这是怎么做到的？前面不是一直劣势吗？」
「我靠，我是不是看漏了什么？他什么时候布的这个局？」
而之前一直被嘲讽的夏目千景的女粉丝们，此刻也是一个都亢奋和尖叫不已。
「啊啊啊啊啊夏目君真的太厉害了！」
「不愧是我看好的男人！」
「给我把天道龙司拿下啊！」
她们的声音尖利而兴奋，带著一种扬眉吐气的畅快。
仿佛之前被压制的憋屈，在这一刻全部释放了出来。
而一些男观众们听闻后，也是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嘴。
「聒噪！」
「就是现在比赛都还没结束呢！」
「等著吧，天道选手肯定会反打回来的。」
「对，他可是永世龙王，怎么可能被夏目千景这种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小瘪三打赢！」
观众席的另一侧。
秋田纱奈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她死死抓著近藤未希的手臂，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亢奋。
「未希！你看到了吗！夏目君他居然真的把局面给逆转了！」
她拼命晃著近藤未希，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你说他这样下去的话，会不会真的有可能赢下这比赛？」
近藤未希看到这情况的瞬间，也不免一愣。
一种强烈的、微妙的心情顿时浮现。
她咬了咬嘴唇，强迫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
「比赛还没结束呢，现在下定论太早了。」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自然。
「天道选手怎么说也是连胜四百九十九局的人，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打败的。」
秋田纱奈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地看著她。
「可是————连解说都说夏目君已经逆转局势了啊？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近藤未希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种固执。
「说明不了什么。将棋这种东西，瞬息万变。一时的逆转，不代表最终的胜利。」
近藤美雪站在一旁，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喜色。
她看著棋盘上那个少年的表现，心里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但她也知道，女儿说的话并非没有道理。
于是她只是轻轻握了握拳头，在心里默默祈祷著。
夏目君————请继续这样下去吧。
这样下去说不准真的————
本家。
客厅里。
夏目启辉看到这一幕，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是——这家伙怎么还能逆转局势啊？！」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该不会真的让他赢了吧？！」
夏目悠真坐在一旁，脸色异常难看。
他猛地瞪向夏目启辉，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怒气。
「你这废物简直吵死了—给我闭嘴！」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电视屏幕，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执念的笃定。
「他可是天道龙司。永世龙王，连胜四百九十九局的无敌存在。」
他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
「怎么可能会输在这里？」
夏目启辉听到这话，也稍微冷静了一些，连忙点头附和。
「对对对————悠真你说得对。这家伙现在也不过是负隅顽抗罢了。等会那天道龙司肯定还能和之前一样把局势逆转回来。」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
「甚至说不定，只是玩玩，逗逗这夏目千景而已。」
夏目悠真的女友青木由纪子，看著屏幕上的棋局，却是眼睛越来越亮。
她小声嘀咕道。
「可是————现在的局势确实是在往夏目君那边倾斜啊————」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期待。
夏目悠真听到这话，狠狠瞪了她一眼。
青木由纪子愣了愣，倒是有些不解自己男友为什么瞪自己。
夏目佳代看得紧张无比。
那对殷红的唇瓣微微翕动著，像是在无声地祈祷。
至于夏目椿绘—虽然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但她的手却情不自禁地捏紧了沙发的扶手。
没有人知晓她此刻的心里在想什么。
比赛场地里。
天道龙司思考了很久。
他的目光像是钉子一样钉在棋盘上，那双被誉为将棋界最锐利的眼睛，此刻正飞速地扫视著每一条可能的棋路。
他试图推演出一条生路。
一条能够逆转局势的道路。
可是没有。
他推演出的每一个结局，最终都通向同一个深渊。
他不相信。
所以他又推演了一遍。
又一遍。
又一遍。
终于一在第二十次推演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丝微弱的可能性。
像是黑暗隧道尽头一粒萤火虫般的光。
虽然渺茫，但确实存在。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拈起一枚棋子，缓缓落下。
那一步，落得极稳。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仿佛在这瞬间，整个棋局的流向都发生了微妙的偏转。
原本已经被夏目千景蚕食殆尽的优势，竟然又开始凝聚起来。
像是冬日的冰面，在即将破碎的瞬间又凝固了一般。
目睹这幕。
两个解说也是激动无比。
井上雅三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天道选手！他找到了！在看似绝境的局面下，他硬是找到了一条反击的路径！」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兴奋。
「这就是永世龙王的底蕴！在最绝望的时刻，依然能够保持冷静，寻找到那一线生机！
「」
「真是太精彩了！」
南条舞子也是连连点头，杏眼中闪著光。
「没错！这步棋走得实在巧妙——表面上是退守，实则暗藏了至少三条反击路线。」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由衷的赞叹。
「天道选手不愧是连胜四百九十九局的传奇人物。在这种劣势下，换做任何一个普通棋手，恐怕早就心态崩盘了。但他没有。他在绝境中硬生生撕开了一条裂隙。」
南条舞子看著棋盘，声音里带著一种久违的激情。
「这场对局，实在精彩绝伦。两人你来我往，招招都在刀尖上跳舞。就算是把将棋史上所有的名局都翻出来，恐怕也很难找到比这更精彩的攻防了！」
解说这番话，让观众席再次掀起了热潮。
「我就说嘛！天道选手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输了！」
「这才是真正的永世龙王！绝境反杀！」
「这场决赛太好看了，真是死都值回票价了！」
然而—
观众席的另一侧，却有几个人并没有因此而放松下来。
藤原葵紧咬著嘴唇，双手交握在胸前，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她死死盯著棋盘上那个少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夏目君————一定要撑住啊————」
雪村铃音则是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看著棋盘。
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没有半分轻松的神色。
因为她注意到了——
在天道龙司落下那步看似反击的棋之后，夏目千景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非常细微的弧度。
像是一早有预料。
西园寺七濑歪著头，小声嘀咕道。
「奇怪————天道选手这步棋确实很漂亮呀，怎么看都是要反打回去了呢————可是夏目君的表情，好像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天真困惑。
观众席上气氛再度热烈起来。
而几名坐在前排的老棋手，却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因为————他们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本家。
夏目启辉顿时亢奋无比，拍著大腿哈哈大笑。
「哈哈哈—悠真你果然说的是对的！」
他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
「这夏目君哪怕神来一手又如何！他面对的可是天道龙司！他区区一个平民，怎么可能赢得了！」
夏目悠真看到天道龙司稳住了局面，心里也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天道龙司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击倒的。
可就在他们都安心下来的时候—
夏目千景那边，动了。
他的手像是早就已经等在那里一样，在天道龙司落子的瞬间，指尖便已经触碰到棋驹啪。
落子。
干净利落。
没有一丝犹豫。
那步棋落下的时候，甚至没有思考的间隙。
就好像夏目千景不是在看天道龙司落子后再想棋路，而是在天道龙司落子之前，就已经知道他会下在哪里。
那一手棋落下的位置—
恰好截断了天道龙司刚刚布下的数条反击路线。
宛如一张已经编织好的罗网，正等著猎物自投罗网。
而天道龙司看到这步棋的瞬间一他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那是一种非常细微的变化。
几乎难以察觉。
但确实出现了。
他原本略微放松的眉头，重新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在棋盘上来回扫视了几遍。
然后他沉默了。
以前无论面对什么局面，都始终保持从容的他，此刻却久久没有落子。
因为他发现—
刚才那唯一的一条生路，在夏目千景这步棋落下之后。
又消失了。
甚至还是彻底消失————不再存在。
井上雅三的声音里带著一种颤栗。
「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推了推眼镜，几乎要凑到屏幕上去。
「夏目选手的那步棋，竟然—竟然刚好截断了天道选手所有的反击路线！一步都没有遗漏！」
「这怎么可能？！」
「天道选手刚才那步棋，明明是临时想出来的应对之策，夏目选手怎么可能提前就算到了这一步？！」
南条舞子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难以置信道：「这怎么可能————」
「而且按照现在这情况————难道说？！」
会场里安静极了。
就连之前那些叫嚣著「天道选手肯定会反打回来」的观众，此刻也都一个个闭了嘴。
因为他们都看出来了—
局势，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方式，往夏目千景那边倾斜。
天道龙司的棋钟上，时间只剩下十二分钟。
而夏目千景那边，还有整整五十七分钟。
接近五倍的差距。
这是一个足以令人窒息的数字。
此刻。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出不对劲了。
就连那些说夏目千景只是运气好的观众，此刻也都安静了下来。
井上雅三的声音里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撼。
「天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是短暂的逆转还可以解释为运气好————可是这已经持续了整整七步棋了。」
「而天道选手————现在的局面，真的十分不妥啊！」
「怎么看都好像————」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种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测。
南条舞子接过了他的话，声音有些发干。
「我做了这么多年的解说，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局面————」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竟然能把永世龙王逼到这种地步。」
「如果这么下去的话————」
而就在此刻—
夏目千景拈起了一枚棋子。
他看了一眼棋盘。
那一眼很平淡，没有任何闪躲或者犹豫。
就像是看一个早已排好的剧本，翻到下一页要写什么，他早已了然于胸。
他将棋子轻轻推出。
「将。」
一个字。
没有多余的情绪。
却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刃，悬在了整个会馆的头顶。
那步棋落下的瞬间，整个会馆都陷入了一种极致的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天道龙司看著那步棋。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然后一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棋钟上的时间，从十二分钟，变成了九分钟。
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神色平静的少年。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重新低头，拈起一枚棋子。
落子。
「将。」
夏目千景的声音再度响起，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天道龙司的呼吸微微一顿。
他的手悬在棋盒上方，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那是今天第一次出现的、如此明显的动摇。
然后，他沉默了几秒，再度落子。
「将。」
第三次。
同样的声音，同样的从容。
天道龙司的手指悬停在半空中。
他看著棋盘，那双被誉为将棋界最锐利的眼睛，此刻正静静地凝视著一片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未来。
已然知道无路可走了。
于是————他只好落下了最后一子。
「诘。」
那一步落下的瞬间，夏目千景的最后一枚棋子，落在了棋盘上。
全场沉默。
良久的沉默。
天道龙司看著棋盘，一动不动。
他沉默了整整十秒钟。
十秒钟里，整个会馆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没有任何人说话。
然后—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体内的所有不甘与震撼都吐出去。
他抬起头，看著对面那个少年，那双经历了无数场对弈的眼睛里，带著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遗憾，有敬佩。
然后，他放下手中的棋子，声音异常平静。
「有意思————这第一局，是你赢了。」
会馆里先是安静了一秒。
然后—
哗然。
铺天盖地的哗然和难以置信！
「永世龙王居然输了？」
「不可能吧？他可是永世龙王啊！连胜四百九十九局！居然输了？！」
「而且输给了一个高中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高中生？！」
观众席上，有人失声尖叫，有人猛地站起来，有人双手抱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
而很多将棋选手看到这幕后，更是一个个都只觉得天塌了。
这不是觉得有人打破历史而兴奋。
而是有人做到了他们哪怕努力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而绝望。
女粉丝们更是激动得尖叫连连，有人甚至捂著嘴哭了出来。
直播间的观众弹幕也彻底炸了。
消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传遍了线路。
而观看人数，也是达到了将棋历史的巅峰！
收视率直接从刚刚的15%左右，突破到18%！！！
而解说席上。
井上雅三愣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我们刚刚————见证了一场历史性的对局。」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抑制不住的颤抖。
「一个年仅十七岁的高中生，击败了永世龙王天道龙司，终结了他连胜四百九十九局的传奇纪录。」
「虽然还只是第一局，还并未在这三局两胜的情况下获得比赛的冠军。
97
「但他————他是真的赢了那个号称无敌的天道龙司啊！」
南条舞子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著那个坐在棋盘前的少年。
那个神色平静，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的少年。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真是难以置信————
「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就凭夏目千景在出道之时，就赢下了天道龙司一局————从此以后，这个名字，从今天开始，怕是将会被整个将棋界永远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