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鉴法问心
四周矗立着九根巨大的yuzhu。
每一根yuzhu上都铭刻着繁复的星辰图纹，在月光下流转着淡淡的辉光，彼此之间以无形的力场连接，将整座高台与外界隔绝。
冷风拂过，吹动张无忌的衣袍。
他独自一人，走在高台平滑如镜的地面上，每一步都清晰地映出自己的倒影。
伤势并未痊愈，体内道基的裂痕如同一根根尖刺，随着灵力的些微波动，便传来阵阵隐痛。
但他面色平静，步履沉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虚弱。
高台中央，一个男人负手而立。
他穿着一袭银白色的星纹袍服，身形挺拔，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与整片夜空融为一体的错觉。
他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那双淡漠的眼睛看过来时，张无忌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颗遥远而冰冷的星辰注视着，所有情绪和伪装都无所遁形。
这就是巡天司统领，沈星河。
柳飘絮的情报里，一个合体巅峰的强者，此次审查的主导者。
沈星河身侧，站着一名女子。
她同样穿着巡天司的制式袍服，但神情与沈星河的冷漠截然不同。
她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物事。
手中那块流光溢彩的水晶板上，正有无数细小的数据飞速划过。
这应该就是那个私下传讯的副使，瑶光。
再远一些的玉座上，玄风子正襟危坐。
他看到张无忌走上来，面色平静地微微颔首，算作打过招呼。
有他在此，终究算是一份微不足道的倚仗。
张无忌走到高台中心，在距离沈星河十丈处站定，拱手行了一礼。
“散修张无忌，见过沈统领，见过瑶光副使，见过玄风子前辈。”
沈星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没有回应他的礼节，直接开门见山。
“张无忌，你于幽煌渊引动的‘混沌统御’异象，已触及巡天司监测底线。”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仿佛在宣读既定的律法。
“按律，需查明力量性质、来源、可控性，及对星域稳定的潜在影响。现以‘溯源镜’照射，不可抵抗，否则视同违逆。”
话音落下，他单手一挥。
高台中心的地面无声裂开，一面古朴的青铜镜缓缓升起。
镜面光滑如水，却奇异地倒映不出高台上的任何人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一股古老苍茫的气息，随着铜镜的出现，弥漫开来。
张无忌的心猛地一沉。
溯源镜。
仅仅是靠近，他就能感觉到识海中那团躁动的混沌之气传来一阵抗拒的波动，牵动着丹田灵台上的裂痕，痛感清晰了数分。
硬抗照射，道基的伤势绝对会雪上加霜，甚至可能被对方直接探查到混沌之气的失控状态。
一旦被判定为“不可控”的危险力量，下场可想而知。
绝不能让他们为所欲为。
他抬起头，迎上沈星河那双淡漠的眼睛，语气平静地开口：“沈统领，在下道基有损，强行照射，恐怕会生出变故。”
他能感觉到沈星河的眼神冷了一瞬，显然对他的“讨价还价”感到不满。
但他没有停顿，继续说道：“既为查明，而非销毁，可否由在下主动引导一丝力量，供镜面感应？如此，既可满足查验，亦能避免意外发生。”
这是他昨夜想好的对策。
将问题从“被动承受”转化为“主动配合”，不仅能将损伤降到最低，还能试探出对方的真实目的。
沈星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似乎在衡量他这番话的份量。
高台上的气氛一瞬间变得凝滞。
就在此时，一旁的瑶光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统领，此法或可一试。”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看着手中的水晶记录板，又抬头看向张无忌，眼神中带着一种研究者独有的热切。
“‘溯源镜’重在感应法则印记，而非强行破解。若目标能够主动配合，能量波动会更加平稳，感应到的法则印记反而会更清晰。而且，我们还能借此观察他对自身力量的控制精细度，这也是‘可控性’评估的重要一环。”
沈星河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目光扫过瑶光，又回到张无忌身上，沉吟了片刻。
最终，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声，算是同意了。
张无忌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赌对了。
巡天司内部果然不是铁板一块，瑶光对“研究”的兴趣，大于“审判”。
他不再迟疑，深吸一口气，收敛所有杂念。
心神沉入识海，他小心翼翼地触碰那团躁动不安的混沌之气。
神念如同一双温柔的手，在沸腾的边缘，轻轻剥离下一缕最微弱的气息。
这个过程无比艰难。
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神魂传来阵阵刺痛。
丹田内的道基灵台，也因这丝力量的调动而震颤不休，裂痕处传来撕裂般的痛感。
汗水，从他的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终于，一缕细若发丝的灰色气息，被他成功地从识海中牵引出来，顺着经脉，缓缓流淌至右手的指尖。
他抬起手，屈指一弹。
那缕灰色的混沌之气，仿佛一只迷途的萤火虫，在空中划出一道极不稳定的轨迹，慢悠悠地、甚至有些摇摇晃晃地，飘向那面青铜古镜。
当它触碰到镜面的瞬间，光滑如水的镜面，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猛地荡漾开一圈圈涟漪。
紧接着，那片深邃的虚无开始变幻。
一团模糊不清的灰白光晕在镜子中央浮现，它不断地旋转、变化，没有固定的形态。
有一瞬间，它仿佛化作了黑白二气，彼此追逐，形成了一幅阴阳太极图的雏形。
但下一刻，太极图又轰然破碎，重新归于一片混沌。
时而有山川河流的虚影一闪而过，时而又变成万物凋零的死寂。
瑶光紧紧盯着自己手中的水晶记录板，明亮的眼眸中异彩连连。
记录板上的数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跳动、刷新，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嗡嗡”声，似乎在进行着极为复杂的分析。
张无忌的脸色越来越白。
仅仅是维持这一缕气息的输出，对道基受损的他而言，也是一个巨大的负担。
他感觉灵台上的裂痕仿佛要被再次撕开，剧痛让他几乎无法维持心神的稳定。
不能再继续了。
十息。
他在心中默数到第十息，当机立断，猛地切断了与那缕混沌之气的精神连接。
飘向镜面的灰色气息失去了源头，瞬间消散。
镜面上的万千变化也随之缓缓平息，最终，定格在一幅极其模糊的图案上。
那图案混沌一片，仿佛天地未开、宇宙初生之时的景象。
张无忌强忍着体内翻涌的气血，看向沈星河。
沈星河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镜面那最终定格的图案上，眼神深邃得如同星海，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
“力量本质，确与司内典籍记载中的‘先天混沌气’有几分相似之处。”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锐利。
“但，驳杂不纯，且极不稳定。”
他的目光如两道利剑，直刺张无忌的内心。
“张无忌，你从何处得来此气？修炼之法，又源自何等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