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你想去哪里读书?
当掠夺者队的主教练汤普森推开胜利烧烤餐厅的大门时。
夜已深。
餐厅里的狂欢已经接近尾声。
汤普森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刚刚处理完那个该死的22号角卫的住院手续,又去应付了几个不满的校董。
现在,他只想把这群喝得烂醉如泥的进攻组球员塞进大巴,赶紧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纽约市。
看著教练这副要杀人的表情,原本还赖在椅子上不想走的掠夺者队球员们,一个个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没有任何告别仪式。
两支球队,一支走向大巴,准备迎接漫长的归途和明天的检讨。
一支走向门口,准备迎接属于胜者的周末。
街灯昏黄。
一辆经过改装的车停在了路边。液压升降机的嗡鸣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布朗先生从驾驶座上下来,没有看一眼站在旁边的队友们,只是沉默地操作著升降机。
马克坐在轮椅上,回头看了一眼林万盛。
「周一见。」
马克说道。
「周一见,教练。」林万盛挥了挥手。
目送著马克的车消失在街角,剩下的人也开始四散。
加文冲著还在路边发呆的外接手喊道,「走啊,你还在愣著干啥。」
凯文揉了揉还有些痛的肋骨,跟上了加文的脚步。
很快,餐厅门口只剩下了林万盛和艾弗里。
「走吧。」
林万盛拉起衣领,挡住深夜的寒风。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朋友,」林万盛侧过头,看著身边一脸纠结的艾弗里,「你的那位律师姐姐呢?」
「大周五的,赢了球,你竟然不需要出去约会吗?」
艾弗里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一种便秘般的尴尬表情。
「别提了。」
「上次在沃特顿……我喝多了。」
艾弗里叹了口气。
「我都不知道她那天竟然也去了沃特顿。她开了六个小时的车,想给我个惊喜。」
「结果呢?」林万盛挑眉。
艾弗里痛苦地捂住脸。
「她在酒店大堂等了我三个小时。然后给我留了一张写著『FuckYou』的字条,就开回纽约了。」
「抓住了?」
「倒也不是……」
艾弗里摆了摆手,显然不想在这个悲伤的话题上继续纠缠。
「算了算了,不提这个了。女人只会影响我冲球的速度。」
走到一半林万盛停下脚步,看著还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的艾弗里。
「请问。」
林万盛指了指前面的路口。
「您一直跟著我回家的目的是?」
艾弗里也停了下来。
他看著林万盛,脸上露出了那谄媚而真诚的笑容。
「义父。」
艾弗里喊得字正腔圆。
「我妈今天说,要跟我爹在家约会。」
林万盛愣了一下。
「约会?」
「对。烛光晚餐,红酒,还有……你懂的。」
艾弗里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说是要享受二人世界,重温蜜月时光。」
艾弗里可怜巴巴地看著林万盛。
「我没地方去了。」
「我需要去你家那个车库挤挤……」
林万盛深吸了一口气。
转身。
继续往前走。
只扔下了一个字。
「6。」
……………………
……………………
推开车库的门。
林万盛刚想伸手去开灯,动作却僵住了。
借著路灯的微光,他看到自己那张狭窄的单人床旁边的地毯上,缩著小小的一团。
李舒窈穿著粉色的睡衣,怀里死死抱著林万盛的枕头,整个人蜷缩在地毯上,睡得正香。
长发散乱地铺在地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像一只流浪的小猫找到了临时的窝。
跟在后面的艾弗里探出头,刚想说话。
看到这一幕。
他的眼睛瞪圆了。
没有任何犹豫。
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艾弗里一个闪身,直接退出了车库,动作敏捷得像是在躲避擒杀。
他用口型比划了一句,「我去睡你们厨房的沙发。」
然后转身溜向了主屋的后门。
开门的动静,还是吵醒了地上的人。
李舒窈动了动。
她慢慢坐起来,怀里还是紧紧抱著那个枕头。
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看著站在门口的黑影。
「……万盛?」
林万盛没有动。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略微带著一点压抑的怒火,脱下鞋放在门口之后,迅速走过去,蹲在李舒窈面前。
「那个男人又来了吗?他在哪里。我去。」
李舒窈愣了一下,随即清醒了过来。
她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不是……」
她看著林万盛紧张的样子,心里一暖,声音软了下来。
「是我妈今天出去了,好像是去见什么竞选团队的人。」
「奶奶们今天也出去打牌了,说是通宵局。」
李舒窈抱著枕头,下巴抵在柔软的棉芯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林万盛。
「家里没人。」
「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
………………
车库里的灯关了。
只剩下路灯透过气窗投下的几缕斑驳光影。
李舒窈躺在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
她是被林万盛强行按上去的。
房间很小。
小到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李舒窈侧著身,怀里依旧紧紧抱著枕头。
她没有睡意。
听著地板上那平稳呼吸声,她原本有些慌乱的心,慢慢安静了下来。
很奇妙的安全感。
在这个堆满了杂物,只有一张小床的车库里,她觉得无比踏实。
「睡了吗?」
李舒窈看著天花板上那块随著树影晃动的光斑,轻声问道。
「没。」
地板上传来林万盛的声音。有些闷,大概是把头埋在衣服里了。
「怎么了?冷吗?」
「不冷。」李舒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
「就是……有点睡不著。」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沿上,看著床下那个模糊的黑影。
「晚上听阿姨说,你今天又有两家D1大学来找你了?」
「嗯。」林万盛应了一声。
「那你想好去哪家学校了吗?」
李舒窈的声音里带著点紧张。
「再看看吧。」
林万盛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的兴奋。
「离签约日还有很久。现在的报价都只是试探,就像是买菜前的讨价还价。」
「你……不想去密西根吗?」
李舒窈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看你去了趟安娜堡回来,好像挺喜欢那里的。而且那个什么摩尔教练,对你也很好。」
黑暗中,林万盛翻了个身,双手枕在脑后。
「喜欢是一回事。生意是另一回事。」
他淡淡地说道。
「密西根暂时来说,并没有给出来特别有吸引力的Offer。」
「不仅是钱的问题。还有地位。」
林万盛停顿了一下。
「你知道去年,也就是安德伍德那个五星状元,密西根给了他多少钱的NIL合同吗?」
李舒窈摇了摇头。
「一千零五十万美金。」
林万盛报出了那个天文数字。
「虽然合同细节并没有彻底披露,但这在圈子里是公开的秘密。大概率是分四年支付,每个月打到他的帐上。」
「只要他在球队名单里,这笔钱就得给。」
李舒窈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千多万。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青春值一千万,有些人的尊严只值几百块。
「那是因为他是全美第一啊……」李舒窈小声说道。
「现在不是了。」
林万盛的声音冷了下来。
「理论上来说,如果他不再是首发,或者表现不佳,他的商业价值就会下降,NIL的赞助商肯定不会再给那么多钱。」
「但是,合同就是合同。」
「如果我接受密西根的Offer。」
「我就是要去顶替他的位置的。我要做首发,要带队赢球。」
林万盛看著黑暗中的虚空,眼神锐利。
「我不可能接受比他少的钱。」
「这就是底线。」
……
车库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警笛声。
过了很久。
「真好啊。」
李舒窈突然叹了口气。
那个叹息很轻,却带著一种青春期特有的、对未来的迷茫和无力。
「一千万……」
「离我要赚到那么多钱,真的好远好远啊。」
她的GPA是4.0,SAT满分。
但在这一刻,面对这个数字,她依然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不远。」
林万盛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很坚定。
「一点都不远。」
「只要你按部就班地走。」
林万盛坐了起来,靠在床边。
「你的早申请肯定能过。」
「你会上哈佛。或者是耶鲁。」
「然后,你会进他们的法学院」
林万盛开始像分析战术一样,分析李舒窈的人生。
「在法学院里,你要努力。这你没问题。」
「你要坐上《哈佛法律评论》的主席位置。那是法学界最高的荣誉,比海斯曼奖杯还值钱。」
「然后,你要拿SummaCumLaude(最高荣誉)毕业。」
「只要你做到这两点。」
林万盛伸出手指,在黑暗中比划著名。
「所有的顶级律所,都会像现在的大学球探一样,排著队来求你。」
「起薪就是二十五万。还不算奖金。」
「然后就是熬。」
「五年。哦不,以你的聪明和勤奋,我觉得四年。」
「四年就可以混上一个大律所的合伙人。」
「那时候。」
「别说一年两百万了。」
林万盛笑了笑。
「只要你接几个大案子,做几个大并购。」
「你一年赚的钱,就是安德伍德四年的钱。」
林万盛补充道,「你的职业生涯是四十年。而那个四分卫,可能只有四年。」
「所以,别羡慕那个傻大个。」
「你是潜力股。」
李舒窈听著他在黑暗中侃侃而谈,听著他把自己未来十年的人生规划得如此清晰和辉煌。
原本盘踞在心头的迷茫,不知不觉间消散了。
「你……」
李舒窈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有些闷闷的。
「你对我真有信心啊。」
「哪怕是我自己,都不敢想那么远。」
「当然。」
林万盛重新躺了回去,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你是最好的。」
「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比你更聪明的女生。」
「睡吧。未来的大律师。」
……
李舒窈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悄悄地伸出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了手机。
调低了亮度。
屏幕的光照亮了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她打开了申请列表里,除了早已提交的哈佛、耶鲁等常春藤盟校之外。
还有一个并不显眼的名字,密西根大学。
虽然她的分数去那里绰绰,而且那里也有很好的法学院。
但是。
李舒窈看著屏幕。
耳边回荡著林万盛刚才的话。
「你是最好的。」
「你会上哈佛。」
「你是未来的大律师。」
他在为了成为最好的四分卫在跟讨厌的人博弈。
如果自己为了跟著他,选择了一条容易的路,选择了一个不是最好的学校。
不,应该在顶峰相见,而不是在山脚相互取暖。
李舒窈深吸了一口气。
手指悬停在那个「Remove」(删除)按钮上。
没有犹豫。
按下。
密西根大学的名字,从她的列表里消失了。
李舒窈关掉了手机,把它放回枕头下。
她侧过身,趴在床沿,看著床底下已经发出均匀呼吸声的身影。
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好。」
她在心里默默说道。
「那我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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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