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一眼不眨的盯着我看了许久,似乎是在衡量什么,也好像是在做着某种抉择。
“就知道老子没看错你。”
终于,他鼓起腮帮子吐了口浊气,随即从兜里掏出手机递到我面前:“你先看吧,看完我再慢慢跟你说。”
“吭哧...吭哧...”
“踏踏踏!”
视频打开的刹那,喘息何脚步声的嘈杂动静立时间泛起,伴随着镜头无规律的上下抖动,画面又暗又飘简直差到极点。
紧跟着,镜头再次大幅度晃动,拍摄者应该是躲在某个房间,透过门缝悄悄朝外拍摄。
大概过了两三秒,颠簸的画面终于勉强稳定些许,一道狼狈的身影撞入视野,是狗篮子金彪!
此刻的他一只手紧紧按压在右侧耳的位置,鲜红刺眼的血渍源源不断的顺着从指缝间往外淌出,那是被我咬出的伤口。
“勇哥!勇哥!”
一边狂奔,他一边脖颈青筋暴起的扯声大吼,面部因为剧痛扭曲变形,飞快的朝着楼道深处蹿逃。
镜头再次抖动,紧随金彪身后的是另外一道黑影从拐角处窜出,正是相柳的模样。
“呼..”
我下意识的抿紧嘴皮,视线锁定手机屏幕。
“妈的,给我躺下!”
相柳的双腿突兀发力,整个人凌空跃起,随后又借着下坠的惯性,重重将前方狂逃的金彪给扑倒在地。
“嘭!”
沉闷的撞击声透过手机听筒传出来,镜头也跟着一颤。
被压制住的金彪疯狂扭动身躯,四肢胡乱挣扎,嗓音嘶哑的狗叫:“勇哥!勇哥!孙总啊!有人追进来了!快来人啊!”
“咔嚓!”
话音落下不过四五秒的时间,斜前方一扇紧闭的房门从里面被人拽开,三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皱眉走出。
仨人清一色黑色紧身西装,布料根本包裹不住隆起的肌肉线条,裸露在外的脖颈和小臂上布满狰狞的纹身。
那三个壮汉先是看了眼压着金彪的相柳,没有任何对话,直接大步流星的撞了过去。
最左侧的壮汉最先赶到,硕大的拳头径直凿向相柳太阳穴的位置。
相柳反应也不慢,侧身偏头堪堪躲开,一激灵爬了起来,而后手肘子顺势怼在对方胸口上。
同一时间,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包抄过来,拳脚轮番袭来。
本来就是以一敌三,再加上狭小的楼道空间完全限制了相柳的走位,所以基本上没占到什么便宜。
“嘭嘭!”
硬碰硬的撞击、骨骼刚在一起的脆响交织在一起。
“吱嘎...”
“哐当!”
打斗刚开始没多会儿,楼道两侧接连传来开门声,一扇扇房门被拽开。
越来越多身着同款黑色西装的壮汉从房间内涌出,短短片刻,围攻相柳的人数直接暴涨到八九个人。
局势也从相柳的被动防守彻底变成了单方面的围剿。
相柳疲于兼顾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破绽越露越多。
混乱之中,一个躲在死角的壮汉抓住空隙,粗壮的右腿重重踹在相柳后腰。
“呃!”
相柳整个人向前踉跄数步,随后摔倒在地。
还没等他撑着地面起身,两名壮汉快步上前,一人按住他的肩膀,一人钳制住他的双腿,死死将其禁锢在地面。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一名手持西瓜刀的男人快步上前,刀刃朝下照着相柳的大腿外侧连砍几下。
“嗤啦!”
“啊!”
相柳当场发出惨叫。
也就是在这一刻,我透过不断晃动、偶尔失焦的镜头,冷不丁发现了个细思极恐的细节。
刚才拼命求救的金彪,早就消失在了镜头范围内。
视频中,那群黑衣壮汉围着倒地不起的相柳,低头审视片刻,能清晰看到相柳大腿伤口上的血肉外翻,基本让废掉了行动能力。
估计确认相柳再不可能爬起来后,那群壮汉并没有多停留,如同潮水般迅速散去。
“踏踏踏...”
脚步声络绎不绝,感觉应该是上了不远处的二楼。
短短十几秒,混乱的楼道重新归于死寂,只剩下瘫在血泊之中的相柳。
沉寂能有半分钟的时间,原本静止的镜头再次开始晃动。
拍摄视频的主人动了,脚步很轻的朝着倒地的相柳走去。
镜头微微下移,拍摄者蹲下身,一只手抻出托住相柳的后背,将他给吃力的搀扶起来。
“你还好么?”
下一秒,低沉醇厚的男声响起:“还能撑的住吗?需不需要我帮你报警?千万别睡啊,我打120了...”
此时的相柳几乎昏厥,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身躯不受控制的颤抖,根本没办法回应拍摄者的问话。
镜头短暂定格在相柳狼狈凄惨的面庞上几秒,随后再次转动,拍摄者应该是扶着墙壁站起身,镜头绕过地上的血迹,朝着楼道最深处一间没有关门的房间走去。
一路颠簸,画面时不时偏移、模糊,拍摄者的脚步很轻,似乎是生怕惊动了谁。
穿过昏暗的走廊,手机镜头对准那间敞开的房门,缓缓探了进去。
房间内部光线昏暗,一盏特别亮的白灯格格不入的悬在房顶,像极了手术台用的那种强光大灯。
斑驳的光影胡乱映射在墙面与地面上,诡异又骇人。
镜头缓缓推进,我瞳孔骤然收缩。
这特么是一间简易改造的手术室。
房间正中央并排摆放着两张金属材质的手术床,床边残留着斑驳发黑的污渍,不用细看也能猜的出来那些污渍肯定全是干涸的血迹。
镜头微微偏转,率先对准左侧的手术床。
看清床上景象的那一刻,一股刺骨的寒意顷刻间顺着我的四肢百骸穿梭,胃里骤然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床上躺着一个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小男孩,幼小的身躯赤裸着,浑身布满密密麻麻的针孔与淤青。
孩子早已没了生命体征,双目圆睁,瞳孔涣散,稚嫩的脸庞上还残留着死前惊惧的恐慌。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孩童的上半身有道狰狞可怖的创口,从胸口一直延伸至小腹,边缘周边血肉模糊。
腹腔内部空空荡荡的,里面该有的零件竟全部不翼而飞,血渍混杂着淡黄色的体液浸透整台手术床,顺着床沿不断滴落,隔着屏幕都让人窒息难耐。
镜头停顿片刻,微微向右侧偏移,对准另一张手术床。
这张床上面空空如也,但情况同样让人不寒而栗。
床面之上同样遍布新鲜的血迹,手术器械随意散乱在床上,手术刀、止血钳、缝合针应有尽有,器械旁还散落着很多用过的医用纱布,皱巴巴揉成一团。
视频到这里也戛然而止,我不可思议的连吞几口唾沫,颤颤巍巍的将手机还给了相柳。
“拍视频的是个来咱这儿见网友的小年轻,也是他帮我喊得救护车,他拍这些本来是打算帮我留下被人砍的证据,但事后估计又害怕闯下大祸,原本是打算删了的,我花了点小钱把这段给买下来了。”
相柳似乎早就猜到了我的反应,递过来一条毛巾叹息:“先擦擦汗,然后我再跟你慢慢唠。”
“你..你说吧哥,我准备好了。”
我恍然发现脑门子上不知道啥时候浸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子,就连两只掌心里也潮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