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辰那一片砍下去,当场给马敖明的脑门子刻上记血流如注的“一”字。
“弄他!”
“废了他!”
同一时间,王阚也举刀就凿。
连带着周边少年们嘶哑粗野的吼叫泛起。
所有人同步抬臂沉腰,手上片砍、钢管全部举过头顶对准马敖明。
这群小家伙压根不懂什么分寸,也根本不在乎轻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放倒眼前的篮子!
“嗷..卧槽!”
马敖明瞳孔骤然放大,慌乱中本能的抬起变形的钢管想要格挡,可心态其实早特么崩盘了,动作慢了不止一拍。
“啊!”
“救命..”
十几个小青年毫无章法的乱劈狠砍。
有人横挥片刀豁划他的脊胸脯子,锋利刀刃反复拉扯皮肉,有人抬脚重猛踹击他的肚子、胯骨轴,每一脚落下都能看见马敖明身躯在剧烈震颤,还有人侧身卡位,专门拿刀尖扎丫挺他的胳膊、肩膀头子。
顷刻间,马敖明的皮肉外翻,血肉模糊。
密密麻麻的伤口很快遍布马敖明浑身。
红血宛如决堤的洪水,源源不断的往外喷涌,染红了墙面也浸透地砖,甚至溅落在吴辰他们的脸上、衣服上。
“救..救命...”
马敖明整个人瘫软靠墙,半跪半坐,脑袋无力垂落,嘴里发出凄厉嘶哑的哀嚎。
脖颈处最深的那道刀口持续飙血,顺着下巴滴落,就连两只眼睛都开始变得涣散。
我静静杵在圈外两三米的位置,单手揣兜的抽烟。
我太清楚眼前这帮崽子的状态了。
放眼望去,年纪最大的吴辰也还没有身份证,其他的普遍在十六七,没一个跨过二十岁的门槛。
这个年纪的半大小子,骨子里根本不存在畏惧二字,既没有成年人的利弊权衡,也不懂什么叫忌惮后怕,更不会哆嗦所谓的后果。
成年人干仗,可能会顾及伤势轻重啊,牢狱之灾什么的,但这帮虎崽子可不一样。
他们心智尚未成熟,血气上头那一刻,理智会被暴戾吞噬。
在他们看来,拳头和片砍才是解决一切矛盾的唯一方式,情绪凌驾于所有自控之上。
说的再直白点,这群人就是群刚学会捕食猎物的幼虎,跟谁都敢比划几下。
也正是因为这样,在那个监管制度相对宽松的年代,灰色地带遍及全国。
往往最难招惹的不是盘踞多年的老牌地赖子,而是眼前这群下手毫无底线的少年。
老牌混混求财求利,做事留有底线;而这帮半大孩子,只求一时痛快,毫无底线可言。
所以在混社会的圈子里一直流传一句话:宁惹老炮,莫欺小吊。
其实就是这么个意思。
“救救我,帮..帮我打1..120...求求你们了,我觉得我呼吸..呼吸不上来...”
“我错了,再..再也不...不装逼了..”
瘫坐在血洼中的马敖明,浑身全是狰狞的刀口子,嘴唇孱弱的开开合合。
“虎哥,完事了。”
吴辰喘着粗气,甩了甩刀身糊满的粘稠的血渍,面无表情的扭头望向我。
“齐虎!你们...你们干什么?”
就在这时,大厅门前的卷闸门下方,膀大腰圆的武义呼哧带喘的跑了进来。
“全部抱头蹲下,我是警察!”
一边迈着大步往里冲,武义一边掏出工作证怒喝,同时一把拽住个最外围的小年轻。
“赶紧走!”
我瞄了一眼吴辰,本能的冲向武义,跟着俩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胳膊:“有啥事你找我武哥,他们啥也不知道。”
被他拽住的小孩儿趁机甩开薅扯,撒丫就往门外跑,吴辰和王阚也迅速逃离。
“齐虎,你是不是要疯啊,知道这是什么行为么?你已经严重违反了...”
武义胡抡着手臂想把我甩开,猛不丁看到了墙角快要断气的马敖明,横着眉头大步流星的扑过去,跟着拦腰抱起那家伙大喝:“还愣着干嘛,报警报急救啊,非要搞出人命才高兴呐...”
半个多钟头后,老城区城关派出所。
问询室内,我耷拉着脑袋盯着铁皮桌上的锈迹愣神。
“齐虎啊,你可真是个头子,现在咱哥们平均每三天总能在这地方碰上一次面吧?咋地?是打算搁我们这儿混个编外身份呐!”
给我做问询笔录的是个高高瘦瘦的警员,前两天我接相柳时候,就有这人,当时他和另外一个阴阳怪气的寒碜我半天,不过后来被我临走时候甩出去的“华子”给勉强“打动”,也算得上半个熟人。
“没辙啊哥,因为老实,所以谁逮着谁欺负,说起来我就想哭。”
我舔了舔嘴唇上的干皮憨笑:“借我根烟抽呗,走时候我十倍还。”
“你要是老实?满县城都没有坏人了,真不打算告诉我那群小崽子都是谁,躲在哪啊?”
尽管嘴上不客气,但他还是挺给面子的往我嘴里塞了一根烟,随后又帮忙点着。
“我真不知道,你可以问问盛大车行的人,全程我动一下手没?”
我嘬了一大口,惬意的喷出团白雾耸肩:“要说我跟那个什么马敖明吵过嘴没有,那确实有,我还嫌了他们的桌子,可这点事情够不上给我判刑、枪毙吧?实在不行,你也可以问问呼叫你们过去的武警官,他也可以证明我只骂过人,绝对一指头没动过。”
“不用马敖明、牛敖明的了,那家伙能不能抢救过来还是两码事,守在医院那边的同事刚才给我传回来消息,身中四十七刀,脾胃破裂,已经两次心脏停止跳跃,多大个仇啊,把人往死里整?”
他也点上一根烟,眯缝眼睛盯着我打量。
“我不知道,我不认识那群小孩儿,也弄不清马敖明究竟跟他们结多大的仇。”
我很直接的摇了摇脑袋。
想特么套我话,那不纯属鸡毛敲铜钟,白费劲嘛。
“话说你又是怎么被武义给盯上的?”
他干脆坐在问询桌的角上,乐呵呵的问我:“据我说知那小子可不是一般炮啊,凡是被他盯上的,就没有不被抓的,要不是因为太轴,也不会被从重案组给划拉出来,别说你认识谢局,他刚上班那会儿死揪着县里一个大拿的亲侄子不松开,最后也把人给送进去了。”
“我俩现实好朋友。”
我微微一怔,没想到武义还有这么一段往事,紧跟着摇摇脑袋道:“他人不错。”
“他还有朋友?”
对方愕然的眨巴两下眼睛。
“笃笃笃!”
“把齐虎带出去吧,有人保释...”
这时候问询室的铁门被敲响,外面传来一道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