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里静得可怕。特警踹开那扇虚掩的门,手电光柱刺破黑暗,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秦雨冲到窗边,窗台上有个清晰的脚印,窗外的消防梯还在轻微晃动。
“跑了!”秦雨对着对讲机喊,“通知楼下,封锁楼后小巷!”
秦风站在楼梯间中央,手电光照着地面。灰尘上有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墙角。他蹲下,在墙角发现了一小片被撕破的布料,深蓝色,和警用执勤服的颜色一样。
“‘哨兵’穿着警服。”秦风低声说,“所以他能在楼里自由走动,不引起怀疑。”
“内鬼就在我们中间。”老李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带着压抑的怒火,“我查了今晚在楼里的所有警员,有三个腿脚有问题的。两个是老伤,一个最近扭了脚。但那个扭脚的,今晚在值班室,有监控证明没离开过。”
“不是他们。”秦风站起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哨兵’的跛脚可能是装的,为了符合我们排查的特征。他真正的特征,可能是别的。”
“比如?”
“比如,他熟悉警察的作息、监控盲区、通讯频率。比如,他知道刘娜的案子细节,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审讯李强和王建国。比如,他能接触到案卷,能删除或篡改证据。”秦风转身往楼下走,“苏晴,调取今晚所有进出市局的车辆和人员记录,特别是那些‘不合时宜’的——比如,该下班却没走的,不该来却来了的。”
“正在查……有发现。晚上八点四十分,一辆车牌临A·B3457的警车离开了市局,司机是技术科的王明。但王明今天请假了,没来上班。”
“车辆定位呢?”
“GPS信号在城东高架上消失了,最后位置是通往老城区的高架匝道。车辆是套牌,真正的临A·B3457是辆报废车。”
“通知交警,全城搜索这辆车。秦雨,你跟我去老城区。老李,你留在市局,筛查所有能接触到审讯记录和技术报告的人。林瑶,重新检查刘娜案的所有物证,看有没有被篡改或遗漏的。”
“明白!”
车子冲进夜色。雨又开始下,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疯狂摆动。秦雨开车,秦风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图,苏晴在实时更新车辆可能的位置。
“老城区那边,路况复杂,小巷多,容易藏身。”秦雨说,“但如果‘哨兵’是老警察,他对那片应该很熟。”
“刘娜的暗门密室在老唱片酒吧旁边,也在老城区。”秦风手指在地图上划动,“他可能会去那里,销毁剩余的罪证。”
“但我们的人已经封锁了那里。”
“所以他会等,或者……有别的入口。”秦风拨通苏晴,“老唱片酒吧的建筑图纸,有没有其他出入口?比如通风管道、下水道、相邻建筑的连接处?”
“正在看……有!酒吧后面是栋三层居民楼,一楼有个储藏室,和酒吧地下室共用一堵墙。图纸显示,那堵墙是后来砌的,不是承重墙。理论上,可以从储藏室打个洞进入密室。”
“储藏室现在谁在用?”
“房主是个老太太,姓陈,七十三岁,独居。儿子在国外,很少回来。储藏室租给了一个租客,但租客信息是假的,只付现金。”
“地址发我。通知辖区派出所,先不要惊动,我们到了再说。”
车子驶入老城区。狭窄的街道,昏黄的路灯,湿漉漉的沥青路面反射着破碎的光。秦风让秦雨把车停在两条街外,两人步行靠近。雨小了些,但夜雾起来了,能见度很低。
那栋三层居民楼很旧,墙皮剥落,窗户大多黑着,只有二楼一盏灯亮着。储藏室在一楼最里面,门是绿色的铁皮门,挂着一把老式挂锁。秦风试了试,锁是新的,和生锈的门框不配。
“苏晴,这附近的监控能看到这扇门吗?”
“最近的一个在街口,但角度被树挡住了。不过,半小时前,有个穿深色雨衣的人进了巷子,没出来。身高一米七五左右,走路姿势正常,但背了个大包。”
“时间?”
“九点十分。之后巷子里没再出来人。”
现在九点四十。“哨兵”可能还在里面。
秦风示意秦雨守在门口,自己绕到楼后。后墙有扇小窗,用木板钉死了,但木板缝隙透出微弱的光。他贴近缝隙,往里看。
里面是个不到十平米的房间,堆满了杂物,但中间清出了一块地方,摆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一个男人背对着窗户,正在快速敲击键盘。男人穿着警用执勤服,但没戴帽子,头发花白,看背影五十岁上下。
是他。秦风屏住呼吸,掏出手机,调到静音,拍照。闪光灯自动关闭,但在安静的夜里,快门的轻微咔嗒声还是惊动了里面的人。
男人猛地回头。窗户缝隙太窄,看不清脸,但那双眼睛在屏幕光的反射下,锐利得像鹰。秦风立刻蹲下,几乎同时,窗户木板被踹开,一根铁棍砸了出来,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哐当砸在地上。
“秦雨!他发现了!”秦风对着对讲机喊,同时撞开后窗——木板已经松了。他翻进去,男人已经冲向门口,但秦雨从外面踹开了门,两人在门口撞在一起。
男人力气很大,甩开秦雨,往楼梯冲。秦风扑上去,抓住他的脚踝,两人一起摔倒在地。男人翻身,手里多了把刀,朝秦风刺来。秦风格挡,刀刃划破外套袖子,在手臂上拉出一道血口。秦雨从后面勒住男人的脖子,男人肘击,秦雨闷哼一声松了手。
“警察!放下刀!”秦风掏出枪。
男人停住,慢慢转过身。手电光照在他脸上——是张秦风熟悉的脸。刑侦支队技术科的老警察,李明,五十二岁,工龄三十年,多次立功,人缘很好,大家都叫他“老李”。
但此老李非彼老李。这是另一个李明,档案科的,平时沉默寡言,腿有点瘸,说是年轻时追捕犯人摔的。
“李师傅?”秦雨愣住了。
李明笑了,那笑容很疲惫,但眼神冰冷。“秦队,小秦,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你才是‘哨兵’?”秦风握紧枪,手臂上的伤口在流血,但他没感觉。
“代号而已。”李明把刀扔在地上,举起双手,“我投降。但你们抓我没用,齿轮不会停的。”
“周明远已经交代了。账本、密室、刘娜的药、小雅的雇主,都是你在操作,对吧?”
“周明远?”李明嗤笑,“他不过是个传话的。真正的核心,你们碰不到。”
“谁是核心?”
“你猜?”李明歪着头,“秦队,你办过这么多案子,应该知道,有些系统,从根子上就烂了。警察,医生,老师,慈善家……穿着光鲜的外衣,干着最脏的活。我在这个系统里干了三十年,看透了。所以当有人找上我,说可以改变这一切,我就答应了。”
“用杀人的方式改变?”
“必要的牺牲。”李明平静地说,“刘娜太贪心,她以为拿住那些账本就能要挟我们。她错了。齿轮不需要不听话的零件。我让她死得没有痛苦,算是仁慈了。”
秦风盯着他。这个平时在档案室里默默整理卷宗的老警察,竟然是连环杀人的策划者。而他口中的“系统腐败”,或许是真的,但这不能成为他犯罪的理由。
“陈小飞呢?你为什么要对一个十岁的聋哑孩子下手?”
“那孩子……”李明顿了顿,“他看见了不该看的。林静死的那晚,他在窗外。我本来想灭口,但周明远说,他是‘完美载体’,可以用来做实验。我不同意,但命令下来了,我只能执行。”
“谁的命令?李维民?”
李明不说话了。他看着秦风,忽然笑了:“秦队,你父亲是个好警察,对吧?殉职那年,你十二岁。他有没有告诉过你,这个职业,最可怕的不是罪犯,而是那些穿着同样制服,却把枪口对准你的人?”
秦风的心脏像被攥紧了。父亲牺牲的场景,他很少回忆,但此刻却无比清晰——父亲倒在血泊里,凶手也是个警察,因贪污被父亲调查,怀恨在心,同归于尽。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父亲没错,你也没错。但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李明缓缓放下手,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放在地上,“这里面,是齿轮组织在临江的所有名单,资金流向,项目详情。我用它,换我儿子一条生路。”
“你儿子?”
“在国外读书,他不知道我的事。但我如果出事,他们会动他。”李明看着秦风,“秦队,我罪有应得,但我儿子是无辜的。这个U盘,够你们扳倒很多人。成交吗?”
秦风盯着那个U盘。他知道,这是关键证据,能揭开整个齿轮组织的面纱。但他也知道,和李明做交易,是违法的。
“U盘我会收下,作为证据。但你儿子,如果真和案子无关,我们会保护他。这是警察的职责,不是交易。”秦风示意秦雨给李明戴上手铐。
李明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你和你父亲,真像。”他伸出双手,铐上时,低声说,“小心点,秦队。齿轮的核心,比你想象的,离你更近。”
秦风拿起U盘。金属外壳冰凉,上面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手写的字:
“给下一个猎手。——哨兵”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
而夜色,依然浓得化不开。
但猎手,已经锁定了一个猎物。
下一个,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