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衡真君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他顿了顿，语气稍缓。
“当然，陈道友的价值，自然与那些蝼蚁不同。”
“此界能残存至今，依旧保留着我人族道统，道友居功至伟。”
“只要道友点头应下此事，待此方天地重建之后，天尊将亲自出手为你重铸道基，并收你为记名弟子。”
“届时，大道坦途，长生有望，最终成功飞升仙界，也并非没有可能。”
这番话，不可谓不诱人。
一位“先祖”级别的大能亲自出手重铸根基，更是许下了记名弟子的名额。
这等机缘，即便是放在‘道界’，恐怕也是无数天骄争破头都无法如愿之事。
若是换了任何一个其他的修士，恐怕都会毫不犹豫地跪地叩首，感恩戴德。
司衡真君看着陈平，脸上又恢复了那抹和煦的笑容。
“只要道友同意，之后一战，我无相天七位真人尽皆听候调遣，绝无保留。”
“而贫道也会兑现承诺，亲自出手为你斩杀那天夜叉，彻底了结这场延宕至今的人鬼之战。”
“道友以为如何？”
一番话说完，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落在了陈平身上，静静等待着他的答复。
陈平端坐于宝座之上，目光微微闪动，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若只是改换自身的道统，他或许还会考虑一二。
毕竟如今灵界情况不明，能拜入那位无相天尊的门下，好处自不必多说。
更何况，有了无相天的相助，压在众人心头万年之久的鬼族之患，也能迎刃而解。
可谓是两全其美。
只是……
陈平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张张鲜活的面孔。
那是他万余年前游历四域时见到的风土人情，是万千修士为了守护家园，不惧生死的前赴后继，更是此界所有生灵那永恒不灭的求生意志！
倘若此举是要搭上一界生灵的命运，那他过往所做的种种努力，又有何意义？
就在陈平思绪万千之际，一只微凉的素手，悄然握上了他的手掌。
一股暖意，自相握之处缓缓流淌进他的心田，抚平了他那稍显起伏的心绪。
陈平感受着手心传来的那一丝坚定，眼神瞬间清明了起来。
他可以为了守护这方天地，流尽最后一滴鲜血。
却唯独，不能亲手将它推入深渊！
这是他万年轮回都未曾改变的本心！
良久。
陈平缓缓抬起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澄澈如洗，映照出司衡真君那张略显诧异的脸庞。
“天道之下，各有缘法，陈某并无权力替此界生灵应下此事。”他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大殿之中。
此言一出，大殿内落针可闻。
殿门外，那三名与陈平并无交集的真人，眼中皆露出了一抹诧异与赞赏。
而陆闲四人则没有太多表情，仿佛对于陈平的决定早有预料。
司衡真君听着陈平的话语，那张和煦的笑脸上，一丝微妙的变化转瞬即逝。
良久，他忽然呵呵一笑，笑声比之前更为真切了几分。
“好，好一个‘各有缘法’。”
司衡真君抚掌而赞，这一次，他的眼中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欣赏。
“不瞒道友，方才那番言语，乃是天尊降下的一道考验。”
“道友能坚守本心，实乃此界之幸，亦是我人族之幸。”
这番变故，让一旁面色凝重的姬梦星为之一怔。
陈平的脸上倒是没有太多意外，但心中却已是千回百转。
那位素未谋面的无相天尊，当年既能亲自下界击退魔族，想来并非是那种漠视苍生的冷血之辈。
可方才司衡真君所言，却处处透着一股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冷酷，甚至还提出了“改换道统，抹杀一界”的条件……
这其中，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违和之感。
因此，他方才的回答，七分是出于本心，剩下的三分，则是在赌。
他赌的，便是那位无相天尊，不会真的放任鬼族掌控此界！
“那方才，若是陈某应下了此事呢？”陈平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司衡真君脸上的笑意不变，缓缓说道：“若道友应下，贫道会将这片空间彻底抹去，当然，二位道友自然也包括在内。”
“而后，我等会再去寻找下一位能够担起此界存亡之人。”
他说的云淡风轻，却让陈平二人心中都冒起了一丝凉意。
“毕竟，天尊生平最不喜的，便是那些背弃故土之辈。”司衡真君淡淡补充了一句。
陈平目光微沉。
看来对方之前所说的“一击之力”，恐怕只是为了让他放下戒心的一套说辞。
这位深不可测的道界真君，从始至终都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死。
陈平心中念头急转，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开口试探了一句：
“既然真君有能力独自驱逐鬼族，为何还要我等人界修士相助？”
司衡真君闻言，神色一正，言语间首次带上了几分凝重。
“陈道友既然通过了天尊的考验，那贫道便也实话实说了。”
“我等此番下界，并非是以‘道界’的名义，直接干涉尔等与鬼族之战。”
“而是奉天尊之命，在此界收集一些情报，并在必要时，暗中给此界修士提供一些帮助，仅此而已。”
“至于后续的战事该如何应对，还需此界修士自行定夺。”
“这是为何？”陈平眉头微皱，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对方花了如此大力气下到此界，就仅仅是为了当一个旁观者？
这显然不合常理……
司衡真君并未直接回答陈平的问题，而是用另一种方式解释道：
“道友可知，那‘鬼界’即便是放在诸天万界之中，亦是排得上号，其底蕴，并不在我‘道界’之下。”
“如今上界，正在发生一件足以席卷诸天的大事，无数位面都被牵扯其中。”
“而争夺下位面的归属，亦是此次事件中的一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道界’暂时还游离于风暴之外，不到万不得已，天尊并不想提前卷入这场纷争。”
陈平目光微动，忍不住开口问道：“敢问真君，不知上界发生了何事？”
“此界无法感应那飞升之劫，是否也与此事有关？”
司衡真君稍作沉吟，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天机难测，非贫道所能妄言。”
“但受此事波及的所有下位面，其飞升通道，确实皆已断绝。”
陈平闻言眉头紧皱，继续问道：“那我等化神修士，岂不是只能留在下界空耗寿元？”
“如今下界修士皆已陷入战乱之中，最终能活下来的本土化神恐怕寥寥无几。”司衡真君摇了摇头。
“道友日后若想飞升灵界，恐怕只能去往那无尽的虚空之海，自行寻找通往灵界的节点了。”
陈平闻言沉默了下来。
虽然早已猜到了这个结果，但真从上界修士口中说出时，还是让他感到无比的沉重。
不过飞升之事尚远，如今大敌当前，多想无益。
当务之急，还是先行解决眼前的鬼族之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