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的门在依萍面前缓缓打开。
她没有犹豫，也没有退缩，旗袍裹着的身子挺得笔直，抬脚走了进去。
房间里坐着两个人，空气中，茶香混着淡淡的香水味。
明诚进来后，关上了包厢的门，隔绝了外面那些探头探脑的视线，冲依萍点了点头，然后退到一旁坐下。
依萍的视线依次越过面前的三人，最后落在沙发上那个女人身上。
明镜。
明氏集团的董事长，上海滩真正的大人物。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旗袍，头发挽成精致的发髻，坐姿端庄，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但依萍清楚，这个女人绝不简单。
能在这个时代撑起明氏家业的女人，绝对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温柔。
“白玫瑰小姐，坐吧。”
明镜抬手示意，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依萍没有客套，走到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腰背依然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明董事长找我，不知有何贵干？”
她开门见山，声音平静，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显得卑微。
明镜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顿，随即笑了。
“爽快。”
她放下茶杯，打量着面前的女孩。
舞台上的白玫瑰，光芒万丈，像一团燃烧的火。
可眼前的这个人，却收敛了所有锋芒，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的歌，我听了。”
明镜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很好听。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这样的女孩，怎么会在大上海唱歌？”
依萍垂下眼睫，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这个问题背后藏着什么。
明镜在试探她。
“人总要吃饭。”
她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我会唱歌，大上海给钱，就这么简单。”
明镜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出声来。
“你倒是不怕我。”
“怕有用吗？”
依萍反问，语气平淡，“明董事长要见我，我总不能不来。既然来了，怕也没用。”
明镜笑得更开怀了。
她喜欢聪明人，更喜欢这种不卑不亢的聪明人。
“你说得对。”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今天找你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见见你，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弟弟这么上心。”
依萍心里一紧。
果然。
明镜已经知道了明氏有人给她送花的事，能让她这么关心的，那送花的人不是明楼就是明诚，只是依萍不知道具体是谁。
她下意识地朝旁边看了一眼，明楼正靠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支烟，没有点燃，只是把玩着。
他戴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
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随即又错开。
依萍收回视线，看向明镜。
“明董事长误会了。我和两位明先生之间，没什么关系。”
“是吗？”
明镜挑了挑眉，“可我听说，你帮过我弟弟。”
依萍心里咯噔一下。
明诚的事，明镜知道了？可是，明诚不应该瞒着这件事才对吗？
“明董事长说笑了，我不明白您的意思，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事？”
她面不改色，这种事情可不能随意承认，她也并不能确定，明镜这个姐姐，是否现在就知道了明诚和明楼暗地里的身份。
明镜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笑了笑。
“你这孩子，倒是会说话。”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不过我既然见了你，就得跟你说清楚。我明镜的弟弟，不是什么随便的人都能来往的。你要是真和他没什么，那最好继续保持距离。要是有什么……”
她话音一转，盯着依萍的眼睛，“那我得好好查查你的底细。”
依萍心里一沉。
她知道明镜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家姐弟的身份，确实不应该和她这样落魄的人扯上关系。
何况，他们是地下党，是暗中为国家做事的人。这样的身份，容不得半点差池。
“明董事长放心，我和明先生之间，真的没什么。”
依萍低下头，语气诚恳，“我只是一个唱歌的，不管和哪位明先生，都不会有太多的交集。”
明镜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了，我也不为难你。”
她站起身，走到依萍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这孩子，我挺喜欢的。以后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
依萍愣了愣，抬起头。
明镜的脸上没有刚才的严肃，只剩下温和的笑意。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明镜收回手，语气变得冷了几分，“你要是敢做出对我弟弟不利的事，我不会放过你。”
依萍心里一颤。
她听出了明镜话里的威胁。
“我不会。”
她低声回答。
明镜点点头，转身走回沙发坐下。
“好了，你可以走了。”
依萍站起身，冲明镜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边，身后传来明镜的声音。
“对了，白玫瑰。”
依萍脚步一顿，回过头。
明镜端着茶杯，笑得意味深长。
“你的歌，我很喜欢。下次有新歌，记得让我先听。”
依萍心里松了口气，点点头。
“一定。”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明镜这个人，比她想象中还要难对付。
也不知道今天这一遭，到底是为了什么，不过依萍知道，既然明镜放下话了，那么，就是不计较自己的弟弟为歌女送花的事了。
何况，自己的身份，他们一定会查个清楚明白。
她也该好好考虑，接下来自己的路到底要怎么走。
她不可能当一辈子的歌女。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朝楼下走去。
刚走到楼梯口，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来，拉住了她的手腕。
依萍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到明楼站在她身后。
他摘下了眼镜，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你……”
依萍刚开口，明楼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陆依萍。”
他叫出了她的真名。
依萍瞳孔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明楼松开她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
“我查过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依萍浑身冰凉。
“陆振华的女儿，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