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号，处长办公室。
汪曼春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几份刚刚送来的调查报告。
第一份，是关于汇丰银行32号保险箱的。
张副队长带人费了好大的劲，总算是打通了银行里一个职员的关系，拿到了保险箱的部分信息。
保险箱的主人，确实是明镜。
里面存放的东西，职员不敢细说，只透露了一句：都是些账本和单据。
汪曼春看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账本和单据。
明镜一个正经商人，有什么账本需要藏在保险箱里？
肯定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第二份报告，是关于陆依萍外语学习背景的调查。
刘队长带人查遍了上海所有的语言学校，所有的大学，甚至连一些私人教师都问了个遍。
结果,一无所获。
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有陆依萍学习德语或者日语的记录。
这就更说明问题了。
一个人能说一口流利的德语和日语，却没有任何学习记录。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的身份是假的。
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家道中落的歌女。
她是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
汪曼春把两份报告放在一起,心里的怒火和恨意,像火山一样,快要喷发出来。
明镜,陆依萍,还有明楼。
这一家子,都在骗她。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拨通了南田洋子的办公室。
“南田课长，我是汪曼春。我想向您汇报一下最近的调查进展。”
电话那头,南田洋子的声音很平淡。
“说。”
“关于明镜，我查到了一些线索。”汪曼春说，“她在汇丰银行有一个私人保险箱，里面存放的都是账本和单据。我怀疑，这些东西和她资助红党有关。”
南田洋子那边沉默了片刻。
“你有证据吗？”
“暂时还没有。”汪曼春咬了咬牙，“但我可以想办法拿到那个保险箱里的东西。”
“不行。”南田洋子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汇丰银行是英国人的地盘。你要是在那里闹出动静，会引起外交纠纷。”
汪曼春的心沉了下去。
“那……那我该怎么办？”
“继续查。”南田洋子说，“但不要打草惊蛇。明家的水很深，你要小心。”
“是，课长。”
挂断电话,汪曼春靠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南田洋子不让她动汇丰银行。
那她就只能从别的地方下手。
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陆依萍的照片上。
这个女人。
这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女人。
既然南田洋子不让她查明镜,那她就先拿陆依萍开刀。
她要把这个女人,逼到绝境。
她要看看,到时候明楼,会不会出手救她。
如果他救,那就证明他们是一伙的。
如果他不救……
汪曼春的眼神,暗了下去。
她不敢往下想。
她拿起电话,叫来了刘队长。
“处长，您找我？”
“我给你一个任务。”汪曼春的声音很冷，“从现在开始，给我盯紧陆依萍。她去哪里，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我都要知道。”
“是，处长。”
“还有。”汪曼春顿了顿，“准备一个行动方案。我要在合适的时候，把她抓起来。”
刘队长愣了一下。
“处长，您是说……直接抓人？”
“对。”汪曼春的眼神，冷得像刀子，“我要给她扣一个罪名，一个让她百口莫辩的罪名。然后把她关进76号的审讯室，好好审一审。”
刘队长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陆依萍是明楼的妻子。
抓她,就等于是在打明楼的脸。
“处长，这……这会不会不太好？明长官那边……”
“明长官那边，我会去说。”汪曼春打断了他，“你只管按我说的做。”
“是，处长。”
刘队长走后,汪曼春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开始盘算着该怎么给陆依萍设一个局。
这个局,必须天衣无缝。
必须让所有人都觉得,陆依萍确实有问题。
必须让明楼,无法袖手旁观。
她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帮我准备一样东西……”
明公馆,书房。
明楼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档案。
这是他让人去查的桂姨的档案。
档案很薄,上面记录的内容也很简单。
桂姨,本名桂兰芳,原籍苏州,早年丧夫,无儿无女。二十年前来到上海,在明家做工。十年前因故离开明家,之后行踪不明。
行踪不明。
这四个字,让明楼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个普通的妇人,离开明家之后,怎么可能十年都查不到行踪?
除非,她这十年,是被人刻意隐藏起来的。
明楼放下档案,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明诚。
“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我让人去查了她离开明家之后的去向。”明诚说，“但查到的信息很少。只知道她离开上海之后，去了南京。之后就没有任何消息了。”
"南京……"明楼的眼神,变得深沉起来。
南京,那是汪伪政府的老巢。
也是日本人在中国的大本营。
“大哥，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明诚问。
“我在想，她会不会是在南京的时候，被日本人盯上的。”明楼说，“日本人知道她曾经在明家做过工，了解明家的情况，所以就把她策反了，然后安排她回来，继续潜伏。”
明诚点了点头。
“很有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回来的目的，就不只是监视我们这么简单了。”明楼站起身，走到窗边，“她一定还有别的任务。”
“什么任务？”
“不知道。”明楼摇摇头，“但我们必须小心。”
就在这时,陆依萍推门进来。
“大姐刚才来找我，说桂姨今天出去了一趟。”
明楼和明诚对视一眼。
“她去哪了？”
“不知道。”陆依萍说，“大姐也没问。不过我让人跟着她了。”
“跟得怎么样？”
“她去了法租界的一家茶楼。”陆依萍说，“在那里待了大概一个小时，然后就回来了。”
“她见了谁？”
“不清楚。”陆依萍摇摇头，“我们的人不敢跟得太近，怕被发现。”
明楼沉默了片刻。
"看来,她确实有问题。"
“大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明诚问。
“先不要打草惊蛇。”明楼说，“让她继续待在家里。我们可以利用她，给南田洋子传一些假情报。”
“假情报？”
“对。”明楼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她想知道我们的秘密，那我们就给她看一些她想看的东西。但这些东西，都是我们想让她看到的。”
明诚明白了大哥的意思。
“我懂了。”
“依萍，你去告诉大姐，让她最近在家里说话的时候，稍微注意一点。”明楼说，“尤其是涉及到生意上的事情，不要让桂姨听到太多。”
“好。”
陆依萍离开后,明楼看着明诚。
“阿诚，你那边要加快速度。我需要知道桂姨的底细。”
“我明白。”
“还有。”明楼的声音低了下来，“汪曼春那边，你要盯紧一点。她最近的动作，有些不对劲。”
明诚点了点头。
他知道,大哥说的不对劲,是什么意思。
汪曼春对陆依萍的调查,已经到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地步。
她一定在策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