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大尊者全傻了。
体型最大的那个还举着石锤，两排獠牙露在外面，半天没合上：“这是……”
他往四周扫了一圈，东南西北全是黑铁甲，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盆地。
每一个散发出来的气息，都压得他后背发凉。
最弱的那些步卒，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武神级别的！
弩兵就更离谱了，三棱箭簇上凝聚的杀意，隔着几百丈都能感受到。
“这是羽化洞天的援军？”
一个尊者扭过头，竖瞳发直，问向身旁的长老。
年纪最大的长老脸上的褶子全拧在了一起：“怎么可能！”
他的嗓音都变了。
羽化洞天倾尽全力也凑不出这种阵仗。
这些兵的装束阵型和杀气，跟羽化洞天半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军阵合围之后，就不动了。
盾挨着盾，矛挨着矛，站得整整齐齐。
但就是这种安静，比任何咆哮都让人腿软。
血气从十万黑铁甲的躯体上往外渗，汇成一团看不见的压力，铺在整个盆地上方。
周遭的灵兽全趴下了。
翠羽雀从枝头栽下来，毛茸茸的灵猴抱着树干瑟瑟发抖，白色麋鹿四蹄打弯，直接跪在草地上。
方阵正前方，让开一条通道。
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穿着鱼鳞甲和铁靴，腰间挂着四尺铁剑，戴了一副面甲，只露出两个眼洞，底下是两点幽绿的火光，冷冰冰地往前走，正是赢无命。
他的每一步踩下去，石台的地面就跟着颤一下。
鱼鳞甲的甲片碰撞着，发出细碎的金属声，在寂静的盆地里格外刺耳。
九大尊者和四个长老看着这个领头的走过来，胸腔里的心跳全乱了。
单是那股气息扫过去，他们的蛇尾就不受控制地往后缩。
体型最大的尊者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把石锤往地上一撂，整个蛇身往前滑了两步，蛇尾在碎石上拖出一道长痕，低下了那颗硕大的脑袋：“前辈！”
“晚辈乃腾谷九大尊者之首，不知前辈从何处驾临，我等有眼不识……”
其余八个尊者跟着弯下了腰。
四个长老也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年纪最大的那个搓了搓干瘪的手掌，挤出一抹笑：“前辈这等修为，令人叹服。”
“敢问前辈尊号？是哪一路洞天……”
赢无命没看他们。
从头到尾，一眼都没。
他右手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一样东西。
往地上一扔。
骨碌碌滚了两下。
一颗颗人头。
十几颗人头在石台上滚了一地，有的面朝上，有的面朝下，死不瞑目的，惊恐扭曲的，怒目圆睁的，表情各异。
年纪最大的长老低头扫了一眼。
他的两条腿抖了。
一直抖到脚踝。
“我的老天！”
他认识这些人。
每一张都认识。
第一颗是摇光洞天的首座长老。
第二颗是摇光洞天的执法长老。
一直到最后那颗，滚到了他的脚边，面朝上，两只眼死死瞪着天，嘴巴大张。
摇光洞天的洞主。
先天境圆满高手。
在七十二路洞天里排第十的摇光洞天，从长老到洞主，脑袋全在这儿了。
“这……这不可能！”
年纪最大的长老往后踉跄了两步，脚跟踩到一颗人头上，差点滑倒：“摇光洞主实力深不可测，早在百年前就已经是先天境圆满！”
“怎么就……怎么就死了！”
赢无命依旧没看他。
面甲底下的幽绿火光转了个方向，对准了赵毅。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过九大尊者，走过四个长老，走到赵毅面前。
单膝跪地，右拳捶胸，铁甲和胸骨撞出一声闷响：“末将不辱使命。”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拳头大的灰白色石头，双手捧着递到赵毅面前。
“摇光洞天，已彻底覆灭。”
赵毅伸手接过空间石，掂了掂分量，揣进袖子里。
“好。”
就一个字。
盆地里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竹林的声响。
九大尊者定在原地。
四个长老定在原地。
一个往外跑的都没有。
不是不想跑。
是腿不听使唤了。
赢无命跪在赵毅面前。
十万秦兵围在四面。
这支军队，是赵毅的！
摇光洞天，在七十二路洞天里排第十。
说灭就灭了。
连洞主的脑袋都带回来了。
体型最大的尊者两条前臂撑在石台上，蛇尾彻底软了，上半截身子往下矮了一尺。
“扑通！”
他双膝砸地。
墨鳞撞在碎石上，磕得生疼，但他顾不上了。
“赵先生！”
他的嗓门变了，又尖又细，跟刚才判若两人：“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赵先生，罪该万死！求赵先生开恩！”
其余八个尊者齐刷刷跟着跪了。
蛇尾贴地，脑袋快磕到石台上了。
那个半分钟前还扛着石锤要给儿子报仇的尊者之首，嘴角往两边咧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赵先生……”
他哽了一下：“犬子年幼无知，多有冲撞，死不足惜。小的还有九十七个儿子，随便赵先生挑，看上哪个带走。”
四个长老也跪了。
年纪最大的那个额头贴着地面，灰白道袍沾了一层碎石：“赵先生饶命！我们愿意归降！什么条件都答应！”
刚才还吹得天花乱坠的飞升大计，什么金丹，什么脱离牢笼，一个字都不提了。
“变脸真快。”
青儿盯着跪了一地的九大尊者，牙齿咬得咯吱响。
这帮东西，刚才喊着替羽化洞天卖命的时候有多嚣张，现在跪得就有多卑微。
把三千族人当药材卖的时候，怎么不跪？
她恨恨地转过头，焦急看向赵毅。
“赵先生，快救救谷主吧！”
她的嗓门急了，手往谷主府的方向指。
“她一个人在里面撑着，身上还有毒，撑不了多久了！”
“行。”
赵毅朝谷主府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迈开步子。
走到谷主府的法阵前面。
大手一挥。
金色的法力劈在阵壁上，那层维持了上千年的古老法阵裂成漫天碎光，散了。
石殿的大门敞开了。
赵毅踏了进去。
殿内光线很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夜明珠散着淡青色的光，把整座大殿照得幽幽的。
地上全是裂痕。
石砖碎了大半，有些被掀翻了，露出底下的泥土。殿柱上的蛇形浮雕被撞掉了好几块，碎片散落一地。
一条白蛇盘在大殿中央。
十几米高。
通体雪白，鳞片细密，泛着珍珠般的微光。
蛇身剧烈地扭动着，粗壮的躯干在石板地上翻来覆去，尾巴抽在殿柱上，把半根柱子抽裂了。
她很痛苦。
从蛇身的鳞片缝隙里，渗出一缕缕黑色的雾气，那是毒素在经脉里乱窜。
赵毅的脚步踩在碎石上。
白蛇的动作猛地停了。
硕大的蛇头从地上抬起来，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锁在门口那道陌生的身影上。
全身的鳞片炸立起来，蛇信子吐出又缩回，身躯往后弓，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哪怕中了毒，哪怕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疼，戒备的本能还是第一时间压过了所有的痛觉，盯着赵毅质问：“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