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昀霄回到家，把车停在别墅门口，坐在驾驶座上没动，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院子里透出来的灯光。
王姨在客厅里陪孩子，他下车进了屋，婴儿房里传来哭声，细细的尖尖的。
王姨正抱着她在屋里来回走，看见霍昀霄进来赶紧说：“霍先生您可算回来了，今越从下午就开始闹，怎么哄都不行。”
霍昀霄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走过去把今越接过来，她哭得满脸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怎么了？哪不舒服？”
霍昀霄低头看着她，用手背碰了一下她额头，不烫，又看了看她的小手，指缝里夹着一个小线头，他轻轻拽出来，今越的哭声停了一瞬，又开始抽抽搭搭地哭。
他在屋里来回走了十几分钟，今越终于不哭了，在他肩膀上趴着，脑袋歪在他颈窝里，呼吸慢慢平了下来，小手攥着他的衣领不肯松开，睡着了嘴角还一撇一撇的。
霍昀霄不敢动，就那样站着，歪着头让女儿趴在他肩膀上，右手托着她的背，左手垂着搭在腰侧。
烧伤好了大半，但阴雨天还是会酸疼。
他站了快半个小时，听到怀里均匀的呼吸声，今越彻底睡熟了，他才慢慢把她放进婴儿床。
霍正在旁边睡得沉，两条小短腿伸得直直的，被子踢到了脚边，露着圆滚滚的肚子。
霍昀霄把被子拉上去盖好，又把他露在外面的手塞回被子里，手指碰到儿子肉乎乎的小手时，霍正无意识地攥了一下他的食指，攥了一下就松开了。
他蹲在婴儿床边看了好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扶着床沿缓了缓才直起身。
王姨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轻声问：“霍先生，您吃饭了吗？”
霍昀霄摆了摆手：“吃过了，王姨，你去休息吧”
他走进南星住过的那间卧室，关上门，一个人站在房间中间。
床上的被褥换过了，但床头柜上还放着南星忘带走的一支护手霜，柜子里的衣柜还挂着几件她的衣服。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房间中间，像一头孤独落寞的巨兽。
霍昀霄把书房整理成了办公室，所有的工作都居家办公，开会就用视频会议，公司的事情有秦宇和其他心腹，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家里，亲力亲为地照顾两个孩子。
孩子百天那天，霍昀霄在家里摆了酒，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几个亲近的人。冉容一早就来了，带了一堆东西。
聂峤笑道：“冉姨，您不是每天都过来看孩子么，还这么大费周章啊。”
冉容笑道：“我孙子孙女的百日宴，可不能马虎。”
本来冉容是要大办的，霍昀霄不肯，宴请的人越多，孩子被暴露的风险就越多，霍昀霄不希望他的孩子受到太多关注，他们只需要平安健康的长大就好。
冉容便也没多说什么，去厨房里指挥王姨张罗饭菜，又跑去婴儿房看两个小家伙。
陈熹言和秦让来了有一会儿了，在婴儿房里陪霍正和宋今越玩儿，陈熹言喜欢今越，抱着不肯撒手，今越和南星长得很像，五官眉眼都跟南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陈熹言想南星了。
冉容抱着孩子出来：“霍正的眉毛像他爸爸，今越的眼睛长得像她妈妈，又大又亮，看着人心里痒痒的。”
这句话一落下，冉容有些悻悻地看了霍昀霄一眼，霍昀霄正抱着儿子在窗前晒太阳，没什么表情。
饭菜上桌，霍昀霄抱着今越坐在主位上，今越今天穿了一件粉红色的小裙子，头上戴了一顶小小的毛线帽，把稀稀拉拉的胎毛遮住了。
聂峤坐在旁边逗她，她咧着没牙的嘴笑了一下，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聂峤赶紧拿纸巾擦。
薄笠川坐在桌子对面，吃得不多，偶尔抬头看一眼霍昀霄，两个人目光碰上，谁也不先说话，又各自移开。
酒过三巡，霍昀霄喝了不少。
他把孩子交给冉容和王姨，自己拿着酒杯坐在客厅沙发里，一杯接着一杯地倒，酒瓶空了两个。聂峤在他旁边坐下来：“喂，少喝点，干嘛，大号的日子，借酒消什么愁？”
霍昀霄只问：“南星有线索了吗？”
聂峤摇头：“南星把车开到云南后就没再用了，薄笠川给她的那张卡，她也没有用过，她名下的所有账户都没有变动，应该是提前就取好了现金。”
霍昀霄笑了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不知道是第几杯的时候，他的眼眶忽然就红了，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底磕了一下茶几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弯下腰，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开始抖，没有声音，可抖得很厉害。
聂峤把手搭在他背上：“行了行了，别喝了。”
霍昀霄的哭声闷在掌心里，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但肩膀还在抖。冉容从婴儿房里走出来，看见儿子坐在沙发上哭，脚步骤了一下，她站在走廊口看着，眼眶也跟着红了。
聂峤坐在旁边陪着他，薄笠川在餐桌那边坐着，远远地看着，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玄关处，穿上了外套，看向秦宇：“我先走了。”
秦宇送他到门口，两个人站在院子里，薄笠川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灯光，沉默了几秒，没有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那天霍昀霄喝到了很晚，最后是被聂峤从沙发上扶起来的，架着他上了楼，扔在他自己的床上。他的眼睛又红又肿，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聂峤凑近了听，听见他在反复说一句话。
“南星，老婆，我知道错了，你在哪里……”
“你回来好不好？不原谅我也没关系，你先回来好不好？”
聂峤给他盖上被子，关了灯，站门口看了一眼床上那个蜷着身子嘴里还在念叨的男人，把门带上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霍正长了牙，今越会翻身了，霍正第一次叫“爸”的时候含混得像个“叭”，霍昀霄把那段录了下来，存在手机里，反复听了无数遍。
今越会抬头了，霍正会爬了，两个孩子并排趴在地毯上，霍正往前拱一步，今越往后退一步。
霍昀霄请了三个育儿嫂轮班照顾，但他每天晚上都亲自给孩子洗澡，水温试了又试，洗完了用浴巾裹好抱出来，一个一个地拍爽身粉，拍完霍正拍今越，拍完今越再检查一遍霍正的尿不湿，非常熟练。
霍正长牙的那天，霍昀霄把一段小视频发到了朋友圈。
视频里霍正坐在婴儿椅上，咧着没牙的嘴傻笑，牙龈上冒出了一点点小白尖，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霍昀霄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那条朋友圈，视线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南星没有删除他的微信，她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是霍昀霄发给她的每一条微信，都没有红色感叹号。
他总是告诉自己，南星能看见他的消息，自然也知道孩子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