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邪犹豫了一下。
张雪开口,“给她。”
吴小邪把封着龙国牌的油布袋交给陆红豆。
陆红豆将油布袋贴在伞骨内侧,用一圈绷带缠紧。
金刚伞半开,正好挡住油布袋和下方血滴之间的直线。
“走。”
张雪先跨过那滴血,脚落得很轻。
陆红豆紧跟,伞面角度一丝不偏。
吴小邪盯着油布袋和血滴,直到两人都过去,才松气。
“有效。”
后面的人一个个跨过去。
轮到陈雁时,她腿软,差点踩到血滴。
骚猪猛地拽绳,“别!”
陈雁被拽得往后一仰,撞到Luc身上。
Luc赶紧扶住她,小声道:“Noblood.”
陈雁哭着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王胖子最后跨过,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血滴。
血滴里,竟然浮出一个很小的字。
退。
王胖子脸色一变,但没出声。
他追上吴小邪,用手指在掌心写了个“退”。
吴小邪看完,脸色沉了沉,也没说话。
他们不能回头,也不能答声,这个字很可能就是想勾他们交流。
张雪却在前面开口,“不用理。”
王胖子一愣,“雪姐,你知道?”
张雪道:“它想我们退。”
陆红豆冷声道:“那就更不能退。”
第四十九盏前,石阶忽然变宽了。
宽到可以并排站三个人。
前方出现一面黑色石壁,石壁上嵌着许多灯盏,正中有一块铜镜。
铜镜里没有映出张雪。
它映出的是每个人自己。
骚猪刚抬眼,就看见铜镜里另一个自己站在石阶下方,冲他招手。
他脸色瞬间白了,立刻闭眼。
“我看见我了!”
吴小邪低喝:“四十九盏!见自己,吹灯!”
陆红豆一把看向张雪,“吹灯会不会灭路?”
吴小邪快速道:“只吹张雪手里这盏,不能吹墙灯。吹灭一息,让镜里的人断影,再重新点。”
张雪看着铜盏。
火苗很稳。
镜子里,终于出现了她的影子。
那个“张雪”站在石阶下,手里也提着一盏灯,脸上没有表情。
她开口,声音与张雪一模一样。
“把牌给我。”
陆红豆伞尖立刻一沉,“闭嘴。”
镜里的张雪看向陆红豆。
“你护不住她。”
陆红豆冷笑,“你试试。”
吴小邪急道:“别跟镜影说话,吹灯!”
张雪抬起铜盏,轻轻一吹。
火灭了。
黑暗瞬间压下来。
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
一息。
两息。
第三息时,张雪指尖鬼哨轻敲铜盏。
“嗒。”
蓝白火苗重新冒起。
铜镜里空了。
没有他们,也没有镜影。
王胖子狠狠吐了口气,“胖爷差点以为要全员摸黑。”
骚猪拍着胸口,“我刚才那个自己冲我笑,他笑得好欠揍。”
呆小妹低声道:“那确实是你。”
骚猪怔住,“你这安慰很扎心。”
陆红豆看向张雪,“镜影说的话,别放心上。”
张雪淡淡道:“没听。”
陆红豆眼神稍缓。
王胖子小声道:“红豆妹子这回放心了,雪姐主打一个选择性失聪。”
吴小邪却没放松。
他看着铜镜下方的一行小字,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里有人刻过字。”
冯刚问:“写什么?”
吴小邪蹲低,手电压过去。
字迹很旧,用刀刻得很深。
他念道:“四十九盏后,不要信队伍人数。”
骚猪脸色一僵。
“什么意思?我们刚才不是还说一个不少吗?”
邱志行声音发紧,“难道四十九盏后,队伍人数会变?”
张雪忽然抬手。
所有人立刻安静。
她听了几秒,开口:“多了两个。”
这一下,连王胖子都不贫了。
冯刚立刻压低声音,“所有人不回头,原地报数。别报名,报位置。”
陆红豆道:“我一。”
张雪淡淡道:“前。”
陆红豆看她,“雪姐,你得报数。”
张雪停了一下,“二。”
吴小邪:“三。”
邱志行:“四。”
呆小妹:“五。”
骚猪:“六。”
陈雁声音发抖:“七。”
Luc:“Eight……八。”
Jack:“九。”
冯刚:“十。”
王胖子在最后,“十一。”
冯刚脸色变了。
“我们下来的时候,算老赵留下,应该十一人。”
王胖子沉声道:“那雪姐说多两个,就是现在有十三个。”
骚猪腿都软了,“可我们只报到十一。”
张雪看着前方石阶,“它们没报。”
陆红豆低声问:“在哪?”
张雪的灯火慢慢往队伍中段照去。
呆小妹忽然感觉自己左手被人牵住。
那只手很冷。
她浑身一僵,没有叫,只狠狠踩了骚猪一脚。
骚猪疼得脸都扭了,却瞬间反应过来,“中间!”
陆红豆伞尖已到。
她没有刺呆小妹身边,而是从呆小妹手腕下方一挑。
一只灰白色的小手被挑起来。
手后面,站着一个只有半截身子的孩子,胸口挂着一块破牌。
牌上刻着两个字。
龙国。
吴小邪脸色大变,“别打!”
陆红豆伞尖硬生生停住。
那半截孩子抬头,脸上没有眼睛,却发出很轻的声音。
“姐姐,少我一个。”
呆小妹眼泪一下涌了出来,但她咬紧牙,不敢答。
张雪走近一步。
陆红豆立刻跟着挡住她半身,“雪姐,小心。”
张雪看着那孩子胸口的牌。
“旧牌。”
吴小邪声音发紧,“不是怪物主牌,是当年龙国队的残牌。它没有恶意,但它也不是活人。”
王胖子声音发沉,“另一个呢?”
张雪灯火往邱志行身后照。
邱志行身体僵住。
他身后站着一个穿旧式探险服的人,头低着,胸前也挂着龙国牌。
那人手里攥着一把断刀,刀尖没有落地,一直悬着。
他开口,声音很哑。
“灯主,牌门不开,不能下。”
张雪看着他,“为什么?”
吴小邪脸色一变,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那旧探险服的人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脸,脸上只有刀刻出来的四个字。
终极在下。
骚猪差点把自己舌头咬了。
王胖子脸色铁青,“又是这四个字。”
旧探险服的人举起断刀,指向更下方。
“下去,队数会乱。牌门要吃一块活牌。”
陆红豆冷声道:“我们不喂。”
旧探险服的人转向她,“不喂,门不开。”
王胖子咬牙,“又来?你们这墓就不能换个套路?”
那半截孩子忽然拉了拉呆小妹手指。
呆小妹僵着没敢动。
孩子轻声说:“不要活牌,用死牌。”
吴小邪立刻问:“死牌在哪?”
孩子抬手,指向张雪手里的铜盏。
“灯里。”
陆红豆脸色一沉,“什么意思?”
张雪垂眼看向铜盏。
蓝白火苗里,确实有一块很小的黑影,在灯芯深处沉着。
之前火光太稳,没人看清。
吴小邪吸了口气,“这盏灯里封着一块旧队牌。点灯人拿灯,其实一直带着一块死牌。”
冯刚问:“能取出来吗?”
旧探险服的人摇头。
“取灯牌,灯灭。灯灭,点灯人失路。”
王胖子急了,“那不等于废话?”
孩子的声音更轻,“到牌门,换牌。”
吴小邪眼神一亮,“不是现在取,是到牌门用灯牌替代活牌开门。”
陆红豆仍然警惕,“我们凭什么信你们?”
旧探险服的人沉默片刻,抬起手,用断刀在自己胸前的龙国牌上刻了一横。
牌面裂开一点。
他没有惨叫,只低声说:“我们没走出去。但牌,要回家。”
这句话很轻。
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冯刚慢慢放下枪口。
王胖子也沉默下来。
骚猪鼻子发酸,小声道:“这回……应该是真的吧?”
吴小邪没立刻回答。
他看向张雪。
张雪盯着那两块旧龙国牌,眼神依旧很静。
片刻后,她开口:“跟着。”
陆红豆看她,“雪姐?”
张雪道:“他们知道路。”
旧探险服的人低下头,转身往下。
半截孩子松开呆小妹的手,轻轻落到石阶边,动作很轻。
呆小妹低声问:“你……要跟我们走吗?”
孩子没有回头,只说:“牌回家,我就不冷了。”
骚猪眼睛红了,忍了半天,憋出一句,“那咱走快点。”
王胖子看了他一眼,“这句还行。”
【旧龙国队残牌出现了!】
【牌要回家,这句破防了。】
【灯里有死牌,牌门可以不用活牌开!】
【但他们能信吗?这墓太会骗人了。】
【雪爷说跟着,那就跟!】
队伍继续往下。
第五十盏后,灯阶的声音变了。
每走一步,空灯盏都会响一声。
不是铜铃,而是灯芯碰撞的细响。
旧探险服的人走在张雪前方三步,断刀始终不落地。
半截孩子贴着右侧灯盏走,偶尔回头看一眼,却没有催。
陆红豆压低声音,“雪姐,我还是觉得不稳。”
张雪道:“嗯。”
“嗯是什么意思?”
“不全信。”
陆红豆这才稍微放心,“那就好。”
吴小邪跟在后面,盯着那人的断刀和孩子的牌,低声道:“他们确实是残牌,不是完整魂。残牌不会主动害队友,但会受牌门影响。”
冯刚问:“如果到门前他们失控?”
吴小邪沉默一瞬,“先保活人,再保牌。”
王胖子点头,“这话对。牌要拿,人也得齐。”
Luc轻声问Jack,“Whatarethey?”
Jack看着前方两个旧影,低声道:“Oldteam.”
Luc沉默片刻,用生硬中文说:“他们,回家。”
王胖子看他一眼,“你这中文进步挺快。”
Luc苦笑,“只会一点。”
王胖子道:“够用了。”
第六十盏后,石阶尽头终于出现一扇门。
门很大,门面由一块块铜牌拼成。
每块牌上都刻着国家名,有些槽里已经嵌了牌,有些空着。
龙国槽在正中。
空的。
槽边有旧刀痕,刀痕旁边刻着两行字。
活牌入门,队少一人。
死牌入门,灯主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