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萧文渊的死。
张明远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
眼神更加阴鸷。
"萧承颜！"
"你是在质问我？"
"你父亲勾结沈斯年那个疯子。"
“害死顾警官父母。”
"死有余辜！"
"至于纽扣……"
他冷笑一声。
"栽赃陷害的把戏。"
"也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把东西交出来！"
"否则……"
他目光扫过萧承颜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
"你体内的‘小礼物’。"
"滋味不好受吧？"
赤裸裸的威胁！
好一个金蝉脱壳！
一箭双雕！
栽赃给父亲萧文渊。
理由充分！
逻辑缜密！
滴水不漏！
连顾今夕都信了！
既除掉了父亲又灭了顾今夕父母的口！
现在又想灭了顾今夕！
就在这时。
一阵轻微的、压抑的啜泣声从黑色轿车后座传来！
车门被推开一条缝。
张副局的秘书被一个蒙面壮汉粗暴地推搡下来。
摔倒在肮脏的地面上。
脸上带着淤青。
眼神充满了恐惧。
"张……张局！"
"东西不在他们身上！"
"真的！"
"我听到他们让老陈……"
秘书的话没说完。
就被蒙面壮汉一脚踹在肚子上。
痛苦地蜷缩起来。
"废物！"
张明远低骂一声。
彻底撕下了伪装。
脸上只剩下狰狞的杀意！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手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顾今夕！
"敬酒不吃吃罚酒！"
"杀了他们！"
"把盒子抢过来！"
"张明远！"
"你敢！"
顾今夕厉喝。
同时闪电般拔枪！
然而。
就在蒙面壮汉和司机（另一个蒙面人）也拔枪指向顾今夕和萧承颜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个蜷缩在地上、看似痛苦不堪的秘书。
眼中猛地爆发出决绝的凶光！
他如同猎豹般弹起！
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
目标不是顾今夕或萧承颜。
而是——
张明远持枪的手腕！
噗嗤！
利刃割破皮肉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啊！”
张明远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
手枪脱手飞出！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警服袖口！
几乎在同一毫秒！
砰！
砰！
两声枪响！
精准无比！
第一枪来自顾今夕！
子弹擦着秘书的头皮飞过。
将他身后那个举枪欲射的蒙面司机爆头！
第二枪来自……
萧承颜！
他不知何时也拔出了枪。
动作快如鬼魅。
子弹精准地射入制住秘书的那个蒙面壮汉眉心！
壮汉应声倒地！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兔起鹘落！
张明远捂着手腕的伤口。
剧痛和难以置信让他面孔扭曲！
他看着如同杀神般站起的秘书。
看着倒毙的两个心腹。
再看向持枪而立、眼神冰冷的顾今夕和虽然脸色苍白、枪口却稳如磐石的萧承颜。
瞬间明白——
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反杀陷阱！
秘书的倒戈。
根本就是顾今夕和萧承颜安排的！
他们算准了自己会亲自来"清理"！
"你们……"
"你们竟敢……"
张明远因失血和暴怒而浑身发抖。
"我们敢的多了！"
顾今夕枪口稳稳指向张明远的眉心。
声音如同寒冰。
"张明远！"
"你涉嫌策划谋杀我父母顾明远夫妇、指使杀害三名流浪人员、巨额受贿、滥用职权……"
"现在。"
"正式逮捕你！"
"逮捕我？"
"凭你们？！"
张明远歇斯底里地狂笑。
眼神疯狂。
"证据呢？！"
"那该死的账簿和U盘呢？！"
"空口白牙就想定我的罪？"
"做梦！"
他一边拖延。
一边用没受伤的手悄悄探向腰间——
那里还藏着一把备用的微型手枪！
然而。
他的动作没能完成。
一直沉默的萧承颜。
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
身体弓起！
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骇人的青紫！
他手中的枪几乎握不住。
伪造的证物盒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萧承颜！"
顾今夕心头一紧。
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他。
张明远眼中凶光大盛！
机会！
他猛地掏出备用枪！
不顾手腕剧痛！
枪口对准了因毒发而暂时失去抵抗力的萧承颜！
"去死吧！"
"萧家的孽种！"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
砰！
枪声响起！
倒下的却不是萧承颜！
是张明远！
他的眉心。
赫然多了一个血洞！
鲜血混合着脑浆喷溅在他引以为傲的深蓝色警服和肩章上！
他眼中还凝固着疯狂和错愕。
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重重砸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开枪的。
是那个秘书！
他站在张明远侧后方。
手中的匕首还在滴血。
另一只手上。
赫然握着张明远刚才被打落的那把警用手枪！
枪口还冒着硝烟。
"哥……"
"我给你报仇了……"
秘书看着张明远的尸体。
喃喃自语。
眼中涌出泪水。
随即看向顾今夕和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的萧承颜。
声音沙哑：
"顾警官。"
"萧法医……"
"他腰里……"
"有***药瓶……"
"他本来打算……"
"灭口后自杀的……"
"上面……"
"有他的指纹……"
说完。
他如同耗尽了所有力气。
颓然跪倒在地。
警笛声由远及近。
红蓝光芒撕裂了老火葬场的黑暗。
顾今夕安排的伏兵迅速控制了现场。
顾今夕冲到萧承颜身边。
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萧承颜的脸色青紫得吓人。
呼吸微弱而急促。
身体冰冷。
汗水浸透了昂贵的羊绒衫。
他手腕处那圈青紫色已经蔓延开来。
如同狰狞的蛛网。
"萧承颜！"
"撑住！"
顾今夕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萧承颜勉强睁开眼。
金边眼镜不知何时滑落了一半。
露出那双深潭般、此刻却布满血丝和痛苦的眼眸。
他看着顾今夕焦急的脸。
沾着血污和冷汗的嘴角。
极其艰难地、极其微弱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顾……"
"警官……"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
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
疲惫。
"风暴……"
"停了……"
他眼皮一沉。
彻底失去了意识。
身体重重地倒在顾今夕怀里。
手腕上。
那青紫色的"蛛网"在警灯的闪烁下。
触目惊心。
顾今夕抱着他冰冷沉重的身体。
看着地上张明远死不瞑目的尸体。
还有那瓶从张明远腰间搜出的、贴着剧毒标签的***药瓶……
她知道。
风暴的核心虽然被摧毁。
但余波未平。
萧承颜体内的"保险栓"。
二十年前所有的真相。
还有漫长的清算……
才刚刚开始。
冰冷的夜风卷过火葬场后巷。
带着血腥和尘埃的味道。
顾今夕紧紧抱着昏迷的萧承颜。
对着赶来的救护人员嘶喊：
"快！"
"救他！！"
——
市第一医院重症监护室外。
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
惨白的灯光映照着冰冷的金属长椅。
也映照着顾今夕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疲惫不堪的脸。
她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背脊挺得笔直。
目光穿透厚厚的玻璃窗。
死死锁定在病床上那个连接着各种管线、脸色依旧苍白的男人身上。
萧承颜被推入ICU已经十个小时。
张明远体内植入的"保险栓"装置被紧急手术取出。
那是一种极其精密的、能远程触发神经毒素释放的微型泵。
手术很成功。
但毒素对神经系统的冲击巨大。
加上他本就虚弱的身体。
医生也无法断言他何时能醒。
是否会留下永久性损伤。
风暴的核心被摧毁了。
张明远的尸体连同那瓶***、秘书的证词、以及老陈成功送达省厅的账簿和U盘。
如同投入深水的巨石。
在系统内部引发了前所未有的海啸。
省厅督察总队王铁峰亲自带队进驻市局。
大批相关人员被控制、调查。
盘踞多年的黑船利益链被连根拔起。
二十年前顾明远夫妇的车祸案被正式重启。
定性为谋杀。
正义似乎得到了伸张。
但顾今夕的心。
却悬在ICU里那张病床上。
愤怒的火焰在真相大白后并未熄灭。
而是转化成了另一种更沉重、更灼热的东西——
一种混杂着后怕、愧疚。
以及……
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无法言说的牵念。
她想起了停尸间里他播放父亲遗言时眼底的沉重。
想起了他手腕针孔下隐藏的枷锁和痛苦。
想起了火葬场后巷。
他明明毒发濒危。
却依然强撑着拔枪。
用精准的射击为她扫除威胁。
想起了他昏迷前那句气若游丝的"风暴停了"和嘴角那抹如释重负的弧度……
他不是冷漠的疯子。
不是优雅的假面。
他是沉默的殉道者。
独自背负着父辈的罪孽和滔天的秘密。
在黑暗中踽踽独行。
用最危险的方式守护着真相和她。
而她。
却一直用最深的怀疑和敌意回报他。
"萧承颜……"
顾今夕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带来细微的刺痛。
"你最好给我醒过来……"
"我还有……"
"很多账要跟你算。"
她的声音沙哑。
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与其说是威胁。
不如说是最笨拙的祈祷。
"顾警官。"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是萧承颜的主治医生。
一位头发花白、眼神睿智的老教授。
"萧先生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
"自主呼吸恢复良好。"
"神经毒素的急性损伤期算是扛过去了。"
"接下来就是康复和观察。"
"看神经系统功能恢复情况。"
"您……"
"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这里我们盯着。"
顾今夕摇了摇头。
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病房内。
"我等他醒。"
老教授叹了口气。
没再劝。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属（虽然顾警官的身份有些特殊）。
那份固执的守候。
是支撑也是煎熬。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和仪器的滴答声中缓慢流淌。
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
又渐渐透出鱼肚白。
晨曦的第一缕微光。
怯生生地爬上ICU的窗棂。
就在这微熹的晨光中。
顾今夕几乎要支撑不住沉重的眼皮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