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跟我没关系。”周用急急的抬起头看向姜梨。
他还以为姜梨怀疑他放火行凶，慌张解释：
“我也是被牵连了。”
“牵连？”姜梨淡淡一笑：“若说牵连，应该是石头村的村民，被你与周霜儿姐弟俩给牵连了吧。”
回京的途中，她派人去打听了。
周霜儿跟周用姐弟两个，从小就失去双亲，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也就是说，他们能好好的长大，后来周霜儿又给姜老爷当妾，都是得益于石头村村民的救助。
在那样贫困的年间，村民们一口饭一口饭将周霜儿周用养大。
可以说，所有人，都是他们的恩人。
他们长大后，应该感恩。
可是这姐弟两个呢。
一个成了宠妾后，一门心思的想得到更多富贵权势。
一个，流里流气，活生生的地痞流氓，被接到都城来，不仅没有改掉一身坏毛病，反而变本加厉，更加无恶不作。
他们姐弟俩，愧对石头村村民的抚育，愧对他们的教养。
“是我，是我的错，我是畜生，可是真的不是我害死大家的。”
提起往事。
纵然周用没有良心，也被说的满脸羞愧，红了眼眶。
他跪在地上，恨不得嚎啕大哭，眼底满是血丝；
“我后悔了。可是这些年不管我怎么弥补，都过不了良心这一关。”
人总是在经历了大风浪后才会改变。
只可惜周用醒悟的太迟了。
那些淳朴善良的村民。
全都死了。
姜梨说的没错。
他们是因为他跟周霜儿死的。
倘若周霜儿没有那么贪心，一直鼓吹姜举跟老夫人作对，在后宅消停一些，那么姜举的死，何至于叫人第一个想到她。
若是自己醒悟的早一些，便不会连累的村民们无辜枉死。
“都是我的错，我是罪人啊。”这些年周用一直活在良心的谴责中。
时间长了，他受到亡灵惊扰，嘴上纵然说着不是自己的错，可实际上，心里那关却过不了。
姜梨审问他，只不过轻飘飘两句话，便叫他溃不成军，一直隐忍的崩溃，再也忍不住了：
“我该死，我是罪人。”
“我想赎罪，可是就算我死了，真正的凶手依旧逍遥法外，也无法叫乡亲们安息。”
“老夫人，大人，你们帮帮我吧，只要能给乡亲们报仇，我就算是死，也行。”
周用疯狂磕头，额头都磕出血了，他也不在意，整个人疯癫又执着。
老夫人忽然看清他眼底藏着的那一抹憎恨，忍不住倒退两步：
“凶手真的不是你姐姐么。”
难道举儿不是周霜儿害死的。
凶手另有其人。
周霜儿不过是替死鬼罢了。
那么真正的凶手是谁。
是姜涛？
还是这姜家背后，有藏着的更深的黑手。
“我敢以命发誓，以我后代子嗣的命运前途发死誓，若是我撒谎，我与我的子孙后代，死后都入十八层地狱。”
周用猛的一顿，一字一句，看着老夫人跟姜梨，宛若泣血。
这一刻，他还算是个男人。
还算有些血性。
“我姐姐死前，跟我说，杀害二公子的人，真的不是她，凶手另有其人，她也是被人给害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老夫人忍不住又倒退两步。
姜老爷一辈子有四个女人，除了她跟周霜儿，还有姜涛的生母，林黛娘以及一个一直在姜家后宅充当透明人的四姨娘：洪彩玲。
洪彩玲原本是清官家的庶女，被家中父亲塞给姜老爷做妾。
姜老爷吃多了酒，便答应了。
事后还因此跟老夫人大吵了一架。
不过这个洪彩玲是个很有眼力见的人，自从进府后，她便主动归顺老夫人，从不用狐媚手段勾引姜老爷。
甚至也不会主动邀宠。
再加上她容貌清秀，也不是姜老爷喜欢的那一种长相，渐渐地，便被姜老爷忽视了。
她在姜家，与其说是姨娘，还不如说就是一个透明人。
老夫人可怜她的遭遇，便护着她，直到姜老爷死。
洪彩玲主动请求老夫人，叫她回到她生母的故乡：常德定居。
“老奴想起来了。”何妈妈脑袋转的飞快。
将当年的事都串联起来。
这才发现不对劲：“常德跟常山，好似离的没多远。”
“莫非。”
莫非周用能躲过一死，都是洪彩玲动的手脚。
“这不管四姨娘的事。”周用赶忙求情：
“四姨娘对老夫人忠心耿耿。”
“她只是不想叫老夫人有朝一日想调查真凶而找不到人。”
周用不由得苦笑。
这几年他越发觉得他姐姐才是姜老爷的几个女人里头最傻的一个。
就连那不争不抢的四姨娘，其实都比他姐姐不知道聪明多少倍。
若是真的聪明，就该学那林黛娘跟四姨娘，不与老夫人作对。
“看样子，彩铃她知道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老夫人目光深深：“我快过寿了，二房三房的人都已派人去老家知会，不日就能抵达都城。”
“常德那边，何妈妈，你也命人通知一声吧。”
这些昔日的旧相识们，是时候该见一面了。
当年没说清楚的事，也得说清楚。
这样一来，路才能继续往前走。
“我答应你，若是你提供了有利的证据能证明杀害举儿的不是你姐姐，我便替你姐姐平反。”
老夫人深呼一口气。
这件事还得她来做。
阿梨还太小。
一旦牵扯出什么，她不想殃及姜梨。
“另外，石头村的那些村民，你也希望他们能安息吧。”
“我也答应你，一旦抓到凶手，拼尽全力，也要将对方绳之以法，叫亡者安息。”
“如此，你能说了么，石头村的那场大火，是谁放的。”
老夫人知道周用清楚对方是谁。
纵然不知道幕后终极黑手是谁。
当初也一定是看到了点什么。
只是，他忌惮自己跟姜梨，不敢轻易开口，怕他一旦将秘密都说出来了，没了价值，小命不保。
“我以举儿的名义起誓，说到做到。”
老夫人最在乎的人是姜举。
姜举死了。
她以姜举发誓，若是违背誓言，姜举便不入轮回。
这一下，周用可算是放心了。
他抬起头，嘴唇发抖，身子也抖的厉害，像是筛子一样，吐出几个字。
“石头村着火的前一晚，我看见了一队官兵在村中埋了火引子。”
“翌日，恰好有风，风吹燃了火种，顺着火引子，整个村都被烧着了。”
“火好大，一直烧到了城外的矿场，连累了那些正在采矿的将士。”
“领队的人是谁。”姜梨问。
周用眼瞳骤缩：
“我认得他，我在都城见过他。”
“他是你宁阳侯世子，罗润生！”
也是，青河县主的嫡亲哥哥。
说出这个大秘密。
周用像是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喘气，后背全都被汗水打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