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乐死死的抱着张辛的尸体,说什么都不起来。
可宫里还在等消息,林业无奈之下只得让人把她拉起来。
他好带着张辛的尸体,进宫复命。
李丞相杀害新科状元郎,这是证据。
“我要跟你们一起进宫。”李长乐的眼睛通红一片,脸上满是决望和破釜沉舟。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呐喊:“我要为我的亡夫,鸣鼓,伸冤。”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禁卫军们诧异的看着她。
这个穿着嫁衣、满身狼狈的女子,像一柄淬过血的剑,锋芒毕露,不死不休。
林业看了她许久,对她道:“好,我带你入宫。”
随后,他从属下的手里接过一个披风,递给了李长乐。
李长乐睫毛眨动了一下,接了过来,披在了身上。
一行人,骑马前往皇宫。
张辛的尸体,则被安置在马车上。
李长乐骑在马背上,眼睛腥红的看着马车,大喝一声:“驾。”
马儿一中疾驰,终于到达皇宫。
宫门巍峨,朱红的高墙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李长乐站在登闻鼓前,仰头望着那面巨大的牛皮鼓。
鼓身漆成深红色,岁月的风霜在鼓面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相传太祖立朝时设此鼓,许天下冤屈者击鼓鸣冤,凡鼓声响起,皇帝必亲自升殿问案。
可这面鼓,已经很多年没有响过了。
没有人敢敲。
李长乐披头散发,赤足裹尘,一身残破的嫁衣被披风半遮半掩,额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她站在那里,瘦得像一片纸,风一吹就能倒。
可她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两簇冰冷的、不肯熄灭的火。
“姑娘,这鼓不是随便能敲的,”侍卫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敲了登闻鼓,无论有没有冤情,都要先杖三十。你可想好了。”
李长乐没有看他,声音坚定:“我想好了。”
侍卫正要行刑,林业却走了过来,低喝一声:“凡事都有例外,退下吧。”
侍卫不敢造次,急忙退到了一边。
李长乐从鼓架旁边抽出鼓槌。
她用两只手握住,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高高扬起。
鼓槌落下。
“咚……”
鼓声沉闷如雷,震得宫门前的石狮子仿佛都在颤抖。
李长乐的虎口被震得发麻,又抡起了第二下。
“咚,咚……”
待到十几声落下,一名内侍气喘吁吁地跑来,尖声道:“陛下有旨,升殿问案——何人击鼓?”
李长乐停了下来。
她扶着鼓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淌下。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内侍,声音沙哑而凄厉。
“李延昭之女,李长乐。为夫鸣冤。”
——为夫鸣冤。
内侍愣了一瞬,转身往回跑,边跑边喊:“升殿,升殿……”
李长乐整了整残破的嫁衣,将林业给她的披风裹紧,然后迈步朝宫门走去。
金殿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方才的鼓声太响了,响彻了整个皇城。
萧怀煦端坐在龙椅上,明黄龙袍,冕旒垂珠,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着,发出细微的、有节律的声响。
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殿门大开,李延昭被两名禁卫军押了进来。
他的头发花白散乱,朝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
他的脸上覆盖着一层,行将就木的死气。
众大臣看到李丞相这副模样,全都吓的大气不敢喘。
昨日他还威风凛凛的在殿上,是百官之首。
今日,怎么就成了阶下囚?
李丞相威严的目光扫过殿内,心情复杂。
这还是他第一次,以犯人的身份站在这里。
他曾是文武百官之首,俯视群臣,指点江山。
他的声音曾是这座大殿里最有权势的声音之一。
可现在,他竟然被亲生女儿告到了堂上。
萧怀煦终于抬起眼帘。
冕旒的珠串轻轻晃动,露出他那双幽深的、看不见底的眼睛。
“带上来。”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大殿。
殿门再次打开。
李长乐走了进来。
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金砖上,每一步都留下一枚浅浅的血脚印。
她脚底的皮磨破了,血渗出来。
嫁衣残破,额头的伤,触目惊心。
文武百官侧目而视,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掩面不忍再看,有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李长乐走到殿中央,在父亲身侧跪下。
然后,她伏下身去,额头触地。
“臣女李长乐,”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用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喊道,“状告当朝丞相、我的父亲——李延昭。”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萧怀煦微微前倾,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所告何事?”
李长乐直起身,双手撑在冰冷的金砖上,抬起头直视着萧怀煦。
“告他,”她一字一顿,“残害新科状元张辛,将其活埋。”
“告他,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那不是恐惧,是汹涌到无处安放的悲愤。
“身为臣子,却妄图凌驾于皇权之上。”
最后一句话落地,殿中再无声响。
连呼吸声都仿佛被抽走了。
李延昭跪在一旁,眼睛看着脚下的三寸之地,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萧怀煦缓缓靠回龙椅,目光从李长乐身上移开,落在李延昭身上。
“李延昭,”他的声音不怒自威,“你,可有话说?”
李延昭没有回答,良久才露出一记浅笑。
“陛下,小女所言,皆是虚言,臣,并没有杀害新科状元,至于他是如何死在臣的府里,臣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在证据面前,李延昭居然还敢狡辩。
林业站在武将列中,瞳孔猛地一缩,手掌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他亲自从相府后院挖出了张辛的尸体。
李丞相居然还敢狡辩。
这个老狐狸,真是该死啊。
萧怀煦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延昭。
像一只蹲在高处的鹰,看着下面的猎物在做最后的、无谓的挣扎。
李延昭身后,几名朝臣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有人站了出来。
那是礼部侍郎周文藻,李延昭的门生,三年前由李延昭一手提拔。
他出列,撩袍跪倒:“陛下,李丞相是三朝元老,从龙之功,功在社稷。张辛之事,疑点重重,岂能单凭一面之词便定丞相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