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八章除国贼
陆长风带着洛清歌与白浅浅回到公主府时,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
初春时节梅花已谢了大半,枝头只余几簇残红,在暮色下倒也别有一番清冷的韵致。
听雪楼前,青黛已带着六名梅花内卫在候着了。
七人皆是一身劲装,腰佩短刃,见到陆长风的瞬间齐齐行礼:
“参见先生!”
青黛抬起头来,目光在陆长风身后的白浅浅与洛清歌身上飞快地掠过,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复杂,但很快便敛去了。
她是先生的人,先生吩咐什么便是什么,旁的轮不到她多想。
陆长风微微颔首,示意众人起身,目光扫过这满屋子的莺莺燕燕,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青黛是他的贴身侍婢,自然是跟着他的,雪衣扑棱着翅膀落在他肩上,嘴里不停念叨着“主人回来了主人回来了”;墨璃则懒洋洋地趴在厅角的绒毯上,抬起虎头看了他一眼,打了个呵欠算是打过招呼。
而洛清歌与白浅浅站在他身侧,一个白衣胜雪清冷如仙,一个长发如瀑倾国倾城,两人之间隔了半尺的距离,虽谈不上亲密,却也相安无事。
再加上正在养胎的那位……
陆长风忽然产生了一种极为微妙的错觉。
他感觉自己眼下的待遇,简直直追那位被汉哀帝连人带妻子一并包圆了的董贤,只不过董贤是被皇帝包圆,而他,是被太平公主包圆了。
这叫什么事……
纵使陆长风脸皮再厚,此刻也不由得生出了几分不自在。
偏偏这份不自在还不能叫旁人看出来。
青黛办事利落,早已将二楼的两间卧房收拾妥当。
“白姑娘,洛姑娘,这边请。”青黛恭声道。
白浅浅正要迈步,却忽然转过头来,看了陆长风一眼,那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眷恋与依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跟着青黛上了楼。
洛清歌倒是神色如常,只是在经过陆长风身边时,手指极轻极快地在他掌心里勾了一下,像是某种只有两人才懂的暗语,随即便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款步上楼。
陆长风站在厅中,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真正担心的,还不是这俩人,而是白浅浅和李令月。
这两个人要是打起来,那才叫真麻烦。
白浅浅表面上天真烂漫,骨子里却极有主见,她在洪方时便吃过季弦的暗亏,季弦与李令月的气质又有几分相似,有了这层阴影在前,白浅浅对李令月的态度,天然便不会好到哪里去,加上她六境巅峰的修为摆在那里,真要是起了冲突,她绝不可能忍气吞声。
而李令月,也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性子,这位太平公主殿下一辈子没向谁低过头,如今又是在她自己的府邸里,更不可能让着一个“外人”。
这两人若真撞上了……
一个修为通天,一个权倾朝野。
一个眼里揉不得沙子,一个从来不吃亏。
偏偏两人的性格都带着几分强势,谁也不会轻易退让。
陆长风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更让他头疼的是,这事还不能靠哄来解决,哄得了一个,哄不了另一个;就算两个都哄住了,那也不过是面上太平,底下的暗流只会越积越深。
陆长风咬了咬牙。
都他妈是心魔害的!
若不是心魔突然杀到中原来,他大可以慢慢来,循序渐进,水到渠成。
可现在,大敌当前,他必须把所有人集中到公主府来统一保护,什么循序渐进、水到渠成,统统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一块凑。
凑得好,是齐人之福;凑不好,就是后院起火。
“俞舟!”
陆长风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这些纷乱的念头,快步往书房走去,现在不是操心后院的时候,得加紧筹布局,用最快的时间,搞死那个狗日的!
这个人不除,他便一日不得安宁。
……
同一时刻,华山之巅。
云雾在脚下翻涌,将万丈深渊填成一片乳白色的汪-洋。
山风呼啸,卷起千堆雪似的云浪,拍打在嶙峋的崖壁之上。
心魔俞舟负手立于崖畔,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微微仰头,望着云海尽头那一线即将沉没的落日余晖,神情恬淡,像是一个远游的旅人正在欣赏异乡的风景。
“嗖——”
第一道破风声响起。
一道瘦削的身影从南面的云海中撕裂而出,稳稳落在山顶的一块巨石之上,来人一身墨绿色长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甜气息。
他落脚之处,石缝里的几丛野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黄。
正是天下十绝之一,昔日逃脱的“万毒元君”肖常春!
他环顾四周,阴鸷的目光在空旷的山顶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崖畔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上,眉头微皱,却没有开口。
“嗖——嗖——嗖——”
又是数道破风声接踵而至。
第二道身影一身剑气,一袭青衫,面容清癯,须发已斑白了大半,却掩不住那一身的剑骨铮铮,正是蜀山剑宗宗主,剑圣,沈凌越。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紫金色的魁梧身影,腰背挺直,形貌清隽,贵气逼人,岭南反武势力,太宗年间,鲁王李灵夔!
第四道身影落在东侧的一株古松之上,轻飘飘的浑不着力。
铸剑城城主萧绝楼。
第五道与第六道身影几乎同时落地。
琅琊王氏的家主王绍元,一袭月白长衫,手持一柄铁骨折扇,气质温文尔雅,像是个游山玩水的文士。
可他周身流转的那股若有若无的剑气,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无法忽视——那是以书入道的《书道剑经》修至大成之后,自然外溢的剑意。
清河崔氏的崔瀚,则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子,身着玄色劲装,面容棱角分明,他修的是崔家绝学《星河倒卷》,一身真气浩瀚,若隐若现。
最后一位,是一个身着紫金道袍、白发苍苍的老道士,他步履蹒跚,像是随时都会被山风吹倒,可每一步落下,山石之上便会浮现一道若隐若现的金色符箓,旋即消散。
龙虎山天师府高功,玄诚真人。
七大高手,齐齐现身华山之巅。
这七个人,几乎囊括了大半个中原武林的顶尖势力。
无论是朝堂权贵、剑道宗师、旁门左道还是道门正统,任何一个名字拎出来,都足以让整个江湖抖上三抖。
而此刻,他们却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了这寒风凛冽的山巅之上,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崖畔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
没有人开口说话。
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那股自心魔俞舟身上散发出来的、若有若无的威压。
那威压并不凌厉,甚至可以说极为含蓄,就像是一座沉睡的火山,表面平静,可那深埋在千丈地底的熔岩,只需泄漏出一丝气息,便足以让所有站在火山口上的人汗毛倒竖。
六境。
甚至更高。
剑圣沈凌越握剑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几分,他纵横剑道数十年,自问天下能与他过招的人不超过一掌之数,可此刻站在这个素未谋面的中年人面前,他竟有一种剑在鞘中、不敢轻拔的压抑感。
李灵夔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上前一步,虎目灼灼地盯住了心魔的背影,沉声道:“你就是太子殿下所说的那个人?”
太子殿下的名头,确实是他能召集这么多高手齐聚于此的原因。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个由头。
心魔俞舟缓缓转过身来。
夕阳余晖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张五官俊朗、气质温润的中年面容。
他相貌不俗,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饱读诗书、性情温和的读书人,可那双眼睛里,却像是藏着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水幽暗,映不出任何光芒。
“是。”
他微微颔首,声音不急不缓,温和得像是在与老友寒暄,“今日以太子名义召集诸位,是为——除国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