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哥,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白糖问他。
“特别想做的事,嗯......我都二十七了,一事无成,新近革职,无权无势,未婚无子,”枫铭翻了个身,打了个呵欠,“人生无趣,未来渺茫,还谈什么梦想理想,没有没有,走开走开。”他苦笑了一下,毕竟在白糖眼里,他还很年轻,可以有很多美好的未来。
“别这样嘛,会好的,想点美好的人和事。”白糖跳上床,坐在枕头上舔他的头发丝,“想想你心里的光,你喜欢的人。”
“枫菱。”几乎是脱口而出,枫铭情不自禁的想到了这个神圣而干净的名字,他傻笑着,猛地睁开眼睛,一缕光流星般从他眼底划过,随即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枫铭喉咙一紧,触碰到了他心底一直极力回避,不敢直面的那个人,低头想了想,竟然情不自禁,掩面浑身发抖地抽泣起来,‘她死了,死了,这帮狗娘养的,为了一纸案情验伤报告,把事情压着迟迟不办,还有人居然说她在战役中叛变,我们无法证明,他们就随便抓了个人顶罪,因为凶案存疑,她生前的事情也没有定论,遗骨不得归入枫叶冢,最终随着两年前离忧阁的案卷归档,盖棺定论,无人问津。天多冷啊。凶手还在法外逍遥快活,’他暗中坚持要查,不想触了权贵的逆鳞,被下令革职查办,有心无力,无权无钱无势,在外游荡快两年了,如今不能替她沉冤昭雪,报仇雪恨,连去坟前替她扫一把雪都做不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觉得绝望,这条路太难走了。
“啊,对啊。”枫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个激灵,神情一肃,睁大眼睛,飞快地在脑子里搜索信息,“遗孤,她的孩子们怎么办?一个被曰归山的人带走了,另一个呢?没找到,是已经散魂了,还是流落在外?他一个鬼孤苦伶仃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他倒抽了一口冷气,“不行,我得去找。”
据他所知,除了少司命和潇凌,归月,玄幽知道后也不曾声张,故而找也难找,据玄幽所言,知道这件事的几个‘内部高级专业学术权威’讨论后的推测都更偏向于云逸清散魂当场的可能,即便不曾,存活的可能性也不高,他们坚决不肯相信,一个残魂能活那么久。
甚至有内部医官怀疑是不是潇凌目睹血案后产生的创伤性应激障碍,出现惊跳、惊梦、幻听、谵妄、狂喜等可能,因为潇凌也确实产生了一定程度的阴影,在师尊的安抚下才渐渐好转。
阴阳家内部更是吵翻了天,湘君等人借题发挥,因为她是在婚后升任少司命,有人揣测枫菱以色谋权,和任少司命期间借故滥用职权,以权谋私,擅用阴阳禁术,有人以案发时外敌入侵和求援信号发出之间的时间差问题质疑她抵御不利,甚至通敌,把问题上升到了信仰坚定的层面,直剔除了编制,剥夺了她的少司命头衔和功绩才罢,一夜之间,仿佛她做的所有事都是错误。
人们选择性的一致忘记了,她为抵抗入侵,而付出了生命的事。离忧阁相关痕迹鉴定报告中早明确指出,信号发出延迟是因为入侵者早下了屏蔽结界阻碍信号发散,而据他所知,背地里湘君和大司命等人更是在收到信号后,故意拖延时间,对月小酌,不去救援,目的则是阴险地希望她能战死,以便提升湘君的远房表亲,一个早年对大司命有好感的‘干妹’,某某某接任少司命一职,大司命顺便续弦,只是因为枫菱以及枫菱的出身背景对他们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讽刺的是,那个姑娘也战死了。
归还镇邪索的时候,玄幽曾向他承诺过,知道这件事的人屈指可数,何况别人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可是他们,也许根本就不是想找回残魂,而是想借题发挥,铲除异己。
枫铭叹了一口气,这件事应该是没有其他人知道的,且说知道的人寥寥无几,谁又会去管呢。
“不会吧不会吧,怎么云中君你你,你要养小鬼啊?”白糖揣着手,一脸看热闹的兴奋表情问。
“养个屁的小鬼。”枫铭瞪了她一眼,“那是少司命家丢失的死孩子。快找。”白糖哦了一声,但是往哪找呢,他的灵力尚未恢复,修为也用不了,接下来的几个月,一人一猫没头没尾的转遍了临近的几个城镇,还是毫无所获。
此时离忧阁已经结案,他们正凭借一己之力调查着镜湖那场血案和血衣案背后的真相和幕后主使,艰难的寻找着证据。
同时,也为了寻找少司命的遗孤。再说师尊这边,两人放下东西,师尊交代了几句便闭关去了,墨予则和小枫一起坐在庭前枫树下,小枫托腮问道:“师哥你们一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新鲜的事啊?”墨予则撑着手臂,想了想,说:“还真有一件重要的,小枫要不要听啊,只是切不可同外人说起。”看看四下无人,予则开启了一道隔音结界。
那是在白露前后,他们返程途经了中次七山附近一个名叫‘甜杏镇’的小地方,受战乱祸及,不复往日繁华。当时师徒二人背着包裹,错过了投宿的店家,不得不连夜赶路。忽然,好像有阵阴风刮过,伴随着一阵‘噔噔噔’细碎的脚步声,听着像是个孩子,他听见有个小孩子叫:“小妈~”墨予则四下张望,自然什么都没。如是两次,声音越来越清晰,他瞅准机会,猛一转身,余光瞥见一个小孩子的身影在张望他们,模模糊糊似乎是淡蓝色,定睛看时却空无一物。“师尊,看此地十室九空,不到三更,就闭门熄灯,四下寂静得只剩虫鸟风声,仿佛有些古怪。”墨予则头一次出来,半大的小伙子,固然不怕什么,却紧张又兴奋,看哪都有古怪。
“还是小心为上。”师尊说,“走吧。”二人继续走,不防走到一个巷口处,墨予则一个激灵,怔住了,喉结上下滚动,道:“师尊......”
一个单薄的小男孩正坐在路边抹泪呢,撒了一地的晶莹蓝芒,嘴里似乎在念叨什么,予则惊奇之余正想上前一问,结果因为他们站定了,那小男孩便转身阴恻恻地瞧了他们一眼,这一看,身子却是半透明残缺的蓝色。予则五感一震,头皮一麻,困意全没了,他后退一步,竟,不是生人么?
“说说看,他是生魂还是死魂?”师尊问他。
和师尊在一起,触目所及的一山一石、一草一木都可以成为素魄信手拈来的问题考点,但这......
“我,尚不能知,师尊......离太远了,”予则心里直发懵,“总之,不是活人......”
“无故现身,必有缘故,过去问问。”师尊淡然的说,仿佛司空见惯。
“我,问什么呀?”予则还没反应过来。
‘要过去吗?他会不会咬人?’
“问路。”素魄很不悦的说,有点嫌他慢,“快点,看看他理不理人,一会他再飘走了,连鬼都没得问。不去考核不给过,再等三年补考我可不陪你下山。”
“师尊,那你呢?”墨予则回头问,他觉得师尊心有点大。
“是你下山历练,正好,你问。”师尊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寻常人化寻常鬼,有二三寻常执念,徘徊人间亦不足为怪,事毕乃去,又不是横死的寻仇厉鬼,我过去他就散了。”
‘别咬我别咬我别咬我......被咬一口会不会中毒或是红肿啊。’予则心里突突的跳,胡思乱想。因为魂分生魂死魂,生魂乃是生人之魂,死魂才是鬼魂,而生魂有时离人而不自知,故而白天也可能见到,但是很大可能会问之不答。
越走越近,他听见小男孩重复的是一句话:“小妈也不要我了......”哭的格外伤心。
“小,小朋友,”墨予则近前,尽量保持温和,“你为什么哭呀?”
他看清楚了,好像......果真,是个死魂,第一次跟鬼搭讪,不免有点紧张,他想知道人家是怎么死的,死了多久了,但又觉得一上来就这样说有点失礼。
“迷路了。”云逸清抽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哇,白衣哥哥?神仙下凡?”还好,他的面孔除了苍白了一些,倒也和寻常孩子无异,至少没有什么可怖的致命伤,身上还有淡淡的椒兰芳香,显然是魂魄受过沐浴熏香。
“哎这,”墨予则一怔,倒不是因为鬼魂形容残缺可怖,轻轻一嗅,回头道,“师尊,是不是有些奇怪?”
师尊示意他说说。
“师尊,这孩子好像小枫啊,除了头发是黑色的,眼睛是棕色,纤瘦弱小一些,身形相貌几乎没有差别,可是观其神情语气又截然不同。”墨予则走过去,压低声说,“而且这孩子分明死了好几年了,残魂十分虚弱,但身上还有活人残留的气息,好像才离开躯体不久,是找替身吗?”
“对了一半,”素魄说,“还有你没看出来的。继续问。收敛一点,剑气莫伤着他。”
“那个,请问你家住何处?叫什么名字啊。”墨予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