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既白摸了摸程烁那颗倔强的小脑袋,站起身,看向那个早已被吓得瑟瑟发抖的赵凯他妈,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赵太太,你儿子在学校寻衅滋事,公然抢夺、毁坏他人财产,并出言侮辱我军区的重点合作企业家沈知娴同志。这笔账,我想,我有必要亲自跟赵科长,在军区大大会议上,好好算算。”
“首长!误会!都是误会啊!是小孩子不懂事瞎胡闹的,我们……我们赔!我们加倍赔!”赵凯他妈哭丧着脸,连连作揖。
“不必了。我们顾家不缺这点钱,法庭上见吧。”
顾既白甚至没有给张老师调解的机会,拉起程烁和苗子安,径直走出了办公室。走到门口,他看着程烁还气呼呼的小脸,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小烁,今天保护哥哥,做得对。像个顾家的男人。”
他拍了拍他的头:
“不过,这打架的章法太乱,没章没法的。回去,跟我重新练。”
程烁一愣,随即,红着眼眶狠狠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
傍晚,大福街四合院。
沈知娴正细心地,拿着棉签蘸着红药水,为程烁和苗子安脸上的伤痕上药。
“哎呦!妈妈,你轻点!疼!”程烁夸张地叫唤着。
“疼?疼你今天打架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疼?”沈知娴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下手却放得极轻,眼里满是化不开的心疼和宠溺。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一旁、低头不语的苗子安,走过去,轻轻地将这个敏感懂事的孩子搂进怀里,手心温柔地抚摸着他的短发。
“子安,对不起,是妈妈没有保护好你,在学校让你受委屈了。”
苗子安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无声地决堤而下。他靠在沈知娴温暖的怀抱里,听着妈妈那温柔的声音,和在一旁龇牙咧嘴还在逗他开心的弟弟程烁。
他心中,最后那一丝因为“养子”而产生的、战战兢兢的自卑与不安,在这一片明媚的温情中,彻底地,烟消云散了。
原来,他真的有妈妈疼,有弟弟护。
这里,就是他,一生一世的,真正的家。
大福街四合院,堂屋内。
宋佩兰捏着一张长长的烫金请柬名单,正和沈知娴细细核对着。
“知娴,这次老太爷八十大寿,不仅军区的几位老司令要来,连几个部委的领导也送了口信说要亲自登门。”宋佩兰揉了揉眉心,声音里透着疲惫,眼角眉梢却全是掩不住的自豪,“咱们知味楼的场地布置,可千万不能有一丝马虎。”
沈知娴合上账本,温和一笑:“伯母放心,我跟朱珠已经亲自去知味楼盯过了。红绸开道,金龙盘柱,菜品也是蒋师傅特意研究的‘万寿无疆宴’,绝不会失了顾家的体面。”
“那就好,那就好。”宋佩兰松了口气,视线落在桌角堆着的一叠礼品盒上,又皱起了眉,“不过,这寿礼……你准备得怎么样了?我听说,亲戚那边,这次可都是下了血本,有的弄到了前清的白玉寿桃,有的去东北寻了百年老山参。咱们这一房要是送得太寻常,怕是会被人说闲话。”
沈知娴看着那堆动辄成百上千元的名贵古玩、玉器,心中无奈。
这些东西贵则贵矣,但对一个活了八十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开国将军来说,实在冷冰冰得没有半点温度。
“妈,这些俗气的东西,我爷爷可看不上。”
顾既白推门进来,反手将帽子挂在衣架上。他大步走到沈知娴身边,极其自然地揽住她的腰,拆台道:“我爷爷以前在战壕里吃草根的时候,最恨的就是这些地主老财的做派。你送一尊玉菩萨,指不定还要被他拿拐杖敲出来。”
宋佩兰白了儿子一眼:“那你倒说说,送什么合适?”
顾既白不说话,只是偏过头,朝东边那间紧闭的小书房掳了掳嘴,眼底藏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