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生殖隔离
雾蜃楼再次归于寂静，老旧的巷子里只有风吹动落叶的声音，好像一片坟墓。
「这一次的收获不小啊。」
梅斯菲特把玩著手里的信物，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众神会必然酝酿著巨大的阴谋，秋令之和相忌这两个老家伙之间可能还藏著某种猫腻，不得不防。根据我的猜测，不管他们在密谋著什么的东西，最后一定会关联到超越者的身上。正因如此，我也需要一位超越者，来给我镇场。」
他沉吟道：「秋和那个女人就算成为了超越者也是不可能帮我的，而且鬼知道她还能不能活下来，自身都难保。」
梅斯菲特穿过小巷，仰天长叹。
「九尾狐已经销声匿迹，能指望的也就只有蜃龙了，但问题是他近期已经解放过神话姿态了，应该陷入了沉寂期。」
他摸著下巴嘀咕道：「难道说，留给我们的时间还算充裕，足以等到蜃龙的沉寂期结束，再一次解放神话权柄？」
关键还有一个问题。
蜃龙宿主的位阶。
目前而言，没人知道龙宿主的具体位阶，但就现有的情报来看并不算高，大概率是一个年轻人，还在发育阶段。
以龙宿主目前的位阶来看，他未必能够承受高强度的神话之战。
当然，不排除他在藏拙。
这个世界的老阴比太多了。
每个人都在演。
每个人都在藏。
就比如相泽，明明都已经成就了二次冠位，但他就硬是一声不吭，谁也不说。
当年梅庆隆就是这么被阴的。
实际上那个老怪物本来都没打算解放神话姿态，只是打到一半发现打不过了，被逼得急眼了才开了大招，召唤了梼机。
这就是信息差的重要性。
当年的梅庆隆要是处于沉寂期，那他可能就真的要被杀了，在阴沟里翻船。
自从相泽过后，这种风气就越来越盛行，大家都开始不说实话了。
中央真枢院的梅隆和相苦越来越喜欢装病，一年能病三百六十四天。
人理执法局的执政官们也整天哭穷，总是对外表示他们手里已经没有资源了，无力继续维护矩阵，号召大家捐款。
往生会里的股东们也都在准备后事，尤其是众神会的老家伙们，有的常年躺在重症监护室里，也有人干脆已经下葬了。
包括那些古代的超越者也都沉睡在各自的陵墓里，仿佛永远不会苏醒似的。
有传闻称，六十八年前有一位古代超越者在墓穴里沉睡的时候，居然被一伙狗胆包天的盗墓贼给挖了出来，然后被当成木乃伊送到大英博物馆展览去了。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梅斯菲特喃喃说道：「既然雾蜃楼给了我指引，那照著办准没错。没人知道龙宿主的立场，但从他的所作所为来看，他应该是一个非常正派的人物。我不需要跟他接触，只需要给他铺好路就可以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梅斯菲特想到这里，若有所思地呢喃道：「既然如此，等到唇龙宿主再现身的时候，我可以试著给他让让路————必要的时候，我也会出手帮他一把。」
时空扭曲了起来，光和影错乱。
离开异侧前，梅斯菲特摸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默默等待著接通。
短暂的等待音以后，电话里响起了一个沙哑的声音：「我记得我说过，你不该来找我的，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梅斯菲特淡淡说道：「局势有变，我的朋友。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来打扰你，计划必须要提前了，我需要你的帮助。那具棺材我已经拿回来了，能不能成功就看这一次，只能孤注一掷。」
电话里传来了沙哑的呼吸声，就像是破风箱发出的声音，低沉骇人。
相原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夏吉下算这套算法乍一看很普通，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消耗他的精力，让他感到疲惫。
「真麻烦。」
他长舒了一口气，盯著铜币发呆。
对他而言，夏吉下算最大的作用，就是能够窥视命运，让他预知未来的走向。
毫无疑问，接下来往生会大概会有更大的动作，谈判显然是不可能的了，双方只剩下一种选择，那就是战争。
唯一的好消息在于，秋和的立场已经被动摇了，短时间内她就会迅速拉起一支强大的新势力，左右战局的平衡。
但对于相原本人而言，这局势就有点危险了，他大概会遭到针对。
「包括爱妃在内，都得谨慎一点。」
鬼知道梅斯菲特这家伙会搞出什么么蛾子来针对他，还是要小心一些。
好在相原已经得到了驯服妙见神轮的方法，只要能架起足够强大的结界，他就算是有了一个可以栖身的大本营。
九歌代表团也能在这里站稳脚跟。
再不济，相原还能躲进雾蜃楼。
就是得提前安置好队友们。
「不过话说回来，只要不去查众神会的事情，不就可以避开梅斯菲特了么？那种级别的事情，我亲自去查也未必能查出什么，不如交给院长们去忙。我完全可以躲在暗处，做点别的有用的事情。」
相原摸著下巴沉吟道：「嗯，当然也不是一直要躲著，当我以蜃龙宿主的身份现身的时候，他反倒是会成为我的盟友。」
但也说不好。
因为对方未必会百分百遵从他的指点去做事，这里面也藏著许多变数。
目前唯一能确定的事情就在于。
梅斯菲特还藏著一张究极底牌。
众神会也在酝酿著一场可怕的阴谋。
人理有极大概率会出问题！
最后就是相泽。
他的逆天老爹，极有可能会复活。
「这都是什么事啊————」
相原烦躁地叹了口气，摆弄著客人留下的礼物，一瞬间陷入了沉思里。
第一份礼物是孽器的制作方法。
叽里咕噜不知道记载的啥，以他的水平根本就看不懂，感觉像是天书。
第二份礼物是孽器的制作材料。
礼盒里是一堆看起来像是陨石的碎片，通体泛著漆黑的色泽，流淌著诡异的符文，好像沉睡的暗精灵在呼吸。
有那么一瞬间，陨石碎片里的符文亮了起来，像是无数双眼睛投来一瞥。
相原虎躯一震。
「看起来这是一件特级活灵，但是被人给打碎了，才变成了这个样子。」
相原有种莫名的预感，这极有可能就是当年二叔用来屏蔽因果的孽器。
「梅斯菲特敢送这东西，就证明它是可以被修复的。但问题是，假如它真的可以被修复的话，为何他还舍得送出去？」
相原沉思了许久。
倘若这件孽器可以被修复，是不是也可以解除对他生母的因果屏蔽？
很多真相也可以水落石出了。
「当年的水银之祸事件以后，雾蜃楼的正体就从冈仁波齐消失了。雾蜃楼的老板也神秘失踪，取而代之的是二叔。」
相原在心里想道：「但问题是，以二叔的位阶，没道理能做到这种事情。偷梁换柱，鸩占鹊巢，瞒天过海，他要是真有这种手段，当年也不至于沦落至此。一定有人在帮他，那个人才是至关重要的。」
现在绝大多数的线索都指向了他那个神秘的生物母亲，只要他能够解开因果的屏蔽，真相大概率也会浮出水面。
当然那个世界之王也很有意思。
相原想到这里，急忙把客人的礼物收进贪吃熊里，起身离开了店铺。
随著时空再一次扭曲起来，小龙女被压制的意识也逐渐苏醒，恍恍惚惚的。
相原已经推开门来到了熙熙攘攘的街边，对街的炖鸡店冒出了浓郁的香气。
「相原，我又睡著了。」
她打著哈欠说道。
「你睡你的就好。」
相原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奇问道：「对了，当初在雾山的时候，阮向天是一直以灵体的身份出现的吗？」
小龙女娇哼了一声：「是啊，咋？」
相原摇了摇头：「我很好奇一件事，当年阮向天变成了那副可怕的样子，难道就没有人研究过他的身体吗？包括他本人，难道他对自身的变化一点不好奇？」
当年的深蓝联合确实试图研究过阮向天，但却被老董事长给严厉制止了。
在老董事长眼里，他们已经打开了通往地狱的大门，绝对不能继续堕落了。
阮向天就是邪恶的象征。
谁碰他，谁就会受到诅咒。
这还是后来听爱妃说的。
「哦，有的有的。」
小龙女想了想，懒洋洋道：「阮向天对自己的研究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呀，虽然他是以灵体现身的，但他有的是办法搞到本体的基因，通过叶寻送到雾山的基地里来。但委实说，阮向天的技术太烂了，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搞出什么名堂。如果当年的极乐会能聘请到你的秋娘娘，那他们或许真的能够掌握生命进化的钥匙呢。」
「以秋和那个臭脾气，能正眼看你爹那个废物一眼就算是不错了。」
相原耸了耸肩：「那女人看谁都是一副看垃圾的眼神，不过也还挺爽的。」
「相原，你觉醒了奇怪的癖好。」
小龙女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心意，嘀咕了几句：「说起来，当年阮向天还想过再繁衍一些后代呢，但基本上都失败了。」
「怎么，有生殖隔离了？」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就是把自己给玩绝育了。但后来听我哥说，他也不是完全生不出孩子，只是没办法弄出他想要的孩子。嗯，我说的就是那种半人半龙的怪物，他想要打造一支这样的军队。」
「他能生出正常的孩子？」
「可以的，只需要阮向天的父本基因和一个普通女人的母本基因。但由于双方的生命结构存在差异，成功受孕的概率低到忽略不计，他们需要一些基因编辑的手段辅助，利用人造子宫来繁育后代。」
相原一愣。
仿佛五雷轰顶。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一股麻意从脊椎窜上天灵感，浑身的血液都冷了。
「相原，对面的那家炖鸡好香啊，我要准备凝聚一下新的身体，带我去吃！」
小龙女呼唤道：「相原，相原！」
相原机械般迈动步伐，表情已经彻底麻木，嘴唇却微微颤动起来。
「卧槽————」
明洞大街，天空花园酒店。
顶层会议室里被窗帘所遮蔽，全息投影在黑暗里转动，与会者们都面露凝重，气氛相当的压抑，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总之，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
黎青阳汇报完了工作，倚在座椅上点燃了一根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
苏禾随手按下了音响的按键。
寂静里响起了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一道道投影愈发清晰起来。
部长们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
因为院长们都没有表态。
谢廉最近刚刚晋升理法阶，也顺利继任了空缺出来的院长职位，目前他的资历是最浅的，也没有第一时间发表意见。
「往生会的内乱姑且不提，但断罪者们的出现，本身就是大问题。」
克拉苏抚摸著十字架，面露凝重之色：「伏院长，早年的时候你就跟他们交过手，我想问一问您的看法。」
伏忘乎打著哈欠，懒洋洋道：「放心啦，我刚刚已经收到了通知，断罪者一出现我就派出了我的灵体。四十八个小时以内，我大概会找到他们的大本营。」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对于现世的和平与稳定而言，断罪者就是那个永远无法根除的心腹大患。
仿佛一颗定时炸弹。
指不定就要在哪引爆。
现在有人能够追踪他们，就是好事。
毕竟人最恐惧的，就是未知。
「咳咳。」
沉默许久的周正南打破了沉默，沉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进入下一个议题。昨天夜里，编号449异侧九龙村发生的事情，想必在座的各位都知道了。根据我们后来的情报显示，大概是往生会所属的众神会，内部出现了一些动荡和分歧。
董事会用了一些手段，确认了那是前校董秋和闹出来的乱子，同时也可以百分百确认，她已经彻底叛逃，违背了人理。至于秋董叛逃的原因，现在可能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两年半以前，她被人暗算重伤，迫不得已融合一部分相柳本源。但奇怪的是，她没有成为天理宿主，反而是通过某种手段把相柳的本源剥离了出来，误打误撞开启了成就天谴者的仪式。」
随著周秘书的讲述，众人吃了一惊。
「难怪秋董会叛逃！」
新任肃查部长姬恒沉声开口，他长了一张方正严肃的脸，看起来木讷古板。
同样是新上任的教务部长夏禹皱著眉道：「秋董要是能够成就天谴者，那可就是近代最活跃最强大的超越者了。一旦她解放神话姿态，还有谁能够制服她？」
「希望消息是可靠的，至少不要闹出什么乌龙。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或许要面对最糟糕的局面，后果很难承受。」
安以晴幽幽开口：「秋董本身的实力和天赋就已经足够可怕，最关键的是她还是当世排名靠前的黑魔法和炼金术大师。我们要与她为敌，那就做好洪水滔天的准备。生死之前，她做出什么都不过分。」
部长们议论纷纷。
周正南环视著众人的表情，面无表情说道：「人理执法局新上任的陈局长昨天跟我有过联系，他们不希望看到秋和成为超越者，这样会打破现有的秩序。柯部长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如有必要的话他们会立即启动唤醒人理守护者的程序。」
他顿了顿：「但这里还有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昨天夜里蜃龙宿主也出现了。」
周正南心里苦啊。
有苦说不出。
他知道蜃龙宿主的真实身份是谁。
但他说不出来。
没有办法用任何方法透露出来。
他的心脏被设置了黑魔法。
直接作用于灵魂。
赶来的柯行义也是一样的情况。
包括极少数的校董，也知道实情。
他们也心甘情愿被植入了黑魔法。
「人理执法局召开了会议，他们希望能推动一项决策。那就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们能够出面控制住蜃龙。」
周正南沉声说道。
部长们也有知情者，欲言又止。
谢廉的表情微微抽动。
克拉苏满脸的疑惑，不知道为何大家的表情都这么奇怪，一头雾水。
苏禾嗤声冷笑，满脸不屑。
黎青阳倒是隐隐约约猜出了什么，主要还是因为这事就没有刻意隐瞒过他。
伏忘乎翻了一个大白眼。
人理体系毫无疑问是没毛病的。
但人理执法局确实有点毛病。
只是这也不能怪人理执法局。
法律这东西也是人想出来的，但落在了人的手里，它总会变味。
具体的案例有很多。
参考前苏联。
各种逆天的罪名都有。
东方在早时候也有类似的流氓罪。
人理体系传承了那么多年，如今的执法局也都是现代人掌权，要说这群人每一个都清廉无私，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他们一定会有自己的政治立场。
最明显的一点在于，人理执法局真的很不喜欢超越者的存在，可以说很抵触。
因为每一个活著的超越者，都有实力或者潜力去挑战人理的权威。
人理执法局每维护一次他们的权威，就要消耗巨大的人力物力，偏偏还得不到什么好处，除非能把对方活捉。
伏忘乎用屁股想都能猜出来。
人理执法局又动心思了。
也就是这一刻，有人开口了。
「想都别想。」
说话的人是姜柚清。
冰山少女破格参与了会议，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却在这一刻破了冰。
但气氛却更加寒冷了。
众人面面相觑。
按照周正南这种喜欢摆资历的性格，他是很不喜欢有年轻人忤逆他的。
尤其还是这么没礼貌的一句话。
但出乎预料的，周正南没有动怒，而是好声说道：「柚清，听我说————」
有人恍然大悟。
听说总院长似乎已经选好了接班人。
周正南是真的不敢发脾气啊。
这小姑娘的来头是真的有点大。
像周正南这种老资历，其实是能从一些事情的蛛丝马迹里猜出点什么的。
比如当年的深蓝联合，实际上就是阮云舒负气出走以后的一次证明。
毫无疑问，这次证明失败了但也不算完全失败。
姜柚清就是最好的成果。
前两年阮云舒那个老家伙把这个小女孩送到九大家族来，引得大家一阵哄抢疯抢，实际上已经算扬眉吐气了。
姜柚清的情况比较特殊。
不像伏忘乎。
也不像相原。
没有表现出那么破格的战斗力，但却在黑魔法和炼金术上有著出乎意料的天赋，最重要的是她的性格太可贵了。
她不是神经病！
据小道消息称，梅隆第一次见到这个小姑娘的时候，实际上激动得眼含热泪。
不得不说，总院长识人很准，一眼就看出这女孩有皇之尊名的天赋。
包括当初深蓝联合的十个战斗序列的证词，也足以证明这女孩的责任和担当。
一百多年的时间，总院长终于找到了一个有概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接班人。
周正南不敢骂啊。
尤其是这女孩的男朋友还是神经病。
惹急了人家，周正南晚上尿频的时候，可能就看到蜃龙悬浮在窗外了。
简直是恐怖故事。
「我不想听你说。」
姜柚清淡淡说道：「总之想都别想，妙见神轮现在在我的手里。如果你们做出了让我眼前一黑的决定，我待会儿就把妙见神轮送给敌人，我说到做到。」
岂有此理！
有些部长都觉得她太猖狂了。
这是跟谁学的。
谁惯的毛病！
周正南背后都响起了冷哼声。
显然是人理执法局的人。
「听我说，现在的情况危急，我们需要人理守护者的力量来应对原始灾难。妙见神轮固然好用，但我们还没有驯服它的方法。但人理守护者只需要唤醒百分之十的程度，就足以庇护我们的代表团。」
周正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姜柚清转身就走了。
气氛彻底尴尬。
与会者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他们这种大人物也会被一个小姑娘给呛到。
姜柚清出门接了一个电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微微领首，表示明白。
接著她转过身回来，晃了晃手机。
「赶紧下来接我，找人解读一下妙见神轮的驯服方法，我特么的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