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血色浪潮
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人知晓发生在人类脑部的这种异变，究竟是因为某些病原体的感染，还是因为某些外部的因素，譬如辐射、环境、毒素之类的东西影响。
但依据现有情报，佟思亮还是将最大的怀疑方向放在了病原体上。
毕竟这种异变在人类大脑之中出现的有先有后，这不能不让人怀疑是基于某种传染机制。而既然会传染，那就很大概率存在某种病原体。
某种未知的细菌，病毒，又或者亚病毒生物，甚至于蛋白？
现代医疗手段寻找这种病原体有很多种方法。最简单直接，同时也是效力最强的方式的便是通过电子显微镜直接在人体组织之中寻找。
除此之外，还有抗体染色、光谱PCR、宏基因组测序、靶向PCR、抗原抗体等等等等。
粗粗统计，在人类平均寿命已经被现代医学提升到超过130岁的当代，各种各样的检测方式足足有三百多种，涉及到的人体结构同样数量繁多。
脑脊液、脑部切片、神经组织、血液、黏膜，等等等等。
目前仅有1号地下城佟思亮团队有过确认异变病人的经验，其余地下城之中还未发现，此刻这些试验便只能在这里进行。
毕竟没人敢将这些标本送到其余城市。
万一传染了怎么办？
位于其余地下城的科学家们也没有闲著，而是将大量的数据分析工作承担了起来。
在此之外，另一项极为重要的工作也在同步开展。
从此刻开始，送到1号地下城脑科学研究院的死囚将不会被直接处死，而是需要接受完善到超乎想像的全面身体检测，测定所有可以测定的指标后再进行后续确诊工作。
想要确诊一种疾病，首先要找到这种疾病的标志性外在表现。
譬如，从某个病人的血液之中检测到了某种病毒，且检测到了对应细胞数量的提升或者降低，便可以确诊该名患者得的病是普通流感，还是细菌性感染。
这些数据指标便是判定这种疾病的标准。
那么这种异变的外在表现是什么？
很显然，唯有确定了这一点，才能有更为简便快速准确的确诊方式，而不必再通过脑部解剖来确诊。
有了确诊的办法，才能进行后续诸如传染性研究、传播路径研究等一系列行动。
「16号标本已完成身体检测，共发现67种身体指征异常。但这些异常都较为轻微，且全部存在合理性解释。
综合判断，该标本在现有检测技术下可以判定为不存在脑部异变。」
佟思亮教授点了点头，做出了进一步的指示：「解剖吧。」
「是。」
十几分钟之后，一份报告递交到了佟思亮教授面前。
看著这份报告，他微微怔了一下。
电子显微镜直接观察显示，那种神经错配异变明确无误的存在于16号标本脑部。
最详尽的身体检测未能找到任何异常，直接观察却又显示存在异常————
怎么会是这样？
哪怕是潜伏期极长的一些疾病，哪怕在潜伏期内没有任何外在表现，以如今的技术手段也能轻而易举的找到疾病特征，进而确诊。
可是现在————
放下报告，他问道：「病原体搜索工作有进展么？」
「我们在之前标本体内寻找到了76种以前未知的新型细菌与病毒，但是后续实验显示，这些微生物并未对人体造成任何影响。」
佟思亮教授知道，人体其实并不纯净。
研究显示，人体内存在约十几万种病毒和细菌以及其余微生物，其总数量则可能达到了数百万亿个。
这个数字甚至于超过了人体的总细胞数。
更甚至于，一些古病毒还将自身基因组整合到了人类基因组之中。
人类基因组是一份图纸，细胞便在按照这份图纸不断复制自身，以实现各种人体功能。古病毒将自身基因组整合到人类基因组之中便意味著，人类身体在生产新细胞的过程中，也会一道将这些病毒从无到有的生产出来。
这些微生物的数量虽然庞大，但其中绝大部分对于人体是无害甚至有益的。
它们和人体是共生关系，在生命活动中承担著重要作用。
它们的数量和种类是如此之多，此刻研究中发现了几十种之前未知的新型病毒，也实在不是件奇怪的事情。
「继续搜索吧。」
现阶段也没有别的什么好办法，只能先这样继续下去。
做了安排，佟思亮继续将注意力放到了面前的标本上。
「没有任何外在表现么————」
他默默的思索著：「或许可以通过寻找共同点的方式来确认。」
如果多个异变者俱都存在某一个外在特征，哪怕暂时没有证据证明这种特征与异变有关，它也会成为一个重要研究方向。
但后续的研究再度出乎了他的预料。
下一名担任实验体的死囚，其身体检测同样检测出了几十种存在异常的指征，且与上一名实验体截然不同。
而后续解剖显示，他脑部也存在那种异变。
「竟然连共同点都没有————总不能真的不存在任何一点感染特征吧？」
这个结果让他心中悄然诞生了一抹阴霾。同时，另一件事情也让他心中愈发沉重。
自发现第一例异变者以来，后续总计研究的30余名实验体，全部都被检查出了脑部异变。
从统计学方面来看，这似乎意味著这种异变正在地下城之中大范围传播，且传播速度很快啊————
距离那个末日节点还剩下3个半月时间的时候，一个更加不好的消息到来。
「报告首长，报告各位决策者。」
那名中年人神色有些苍白，隐隐有汗水渗出来：「我是98544号地下城实验室主管。
在之前的例行检测之中，我们在实验体脑部发现了与佟思亮教授所报告的，同类型的脑部异变。」
「继续观察检测。」
「是。」
江阳心中再度多了一些沉重。
纵然全面封锁了地下城，彻底杜绝了任意地下城之间的人员与物资流通，也没能阻止的了这种异变的传播么？
98544号地下城的报告似乎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当天晚上时候，便又有一个地下城报告了异变病例。
在这之后，如同井喷一般，第二天仅仅一天时间，便有76个地下城报告，第三天这个数字便暴涨到了569个，然后是1300多个。
第十天时候，江阳所看到的全球地下城示意图上，总计15万余座地下城，已经有四分之三变成了红色。
看著那几乎连成一片的血红色，江阳下意识的身体紧绷，口干舌燥。
他仿佛看到无尽的血色浪潮正在向著自己席卷而来，下一刻便要将自己完全吞噬。
毫无疑问，人类世界之前颁布的封锁令，没能对这种异变的传播造成任何阻滞。
并且，与佟思亮教授团队的发现一样。自发现第一名异变者之后，后续所有实验体脑部便全都出现了那种异变。
就像是某个开关被按下了一样，一瞬间而已，这种异变便出现在了整座地下城所有人的脑袋里。
决策者们站在江阳身边，同样沉默著看著这幅地图。
他们脸上没有凝重，没有紧张，没有恐惧，有的仅仅是平静之中夹杂著的一点茫然。
良久，首长叹了口气：「除了还未发现异变的地下城，其余地下城————解除封锁吧。」
「好。」
「再封锁下去也没有意义了啊————」
这一刻，不管江阳还是其他人，全都意识到了一个不可更改的现实。
这一世，人类世界的抗争再度失败。除了尽可能更多搜集一些资料之外，人们已经几乎做不了什么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末日降临之前的人们生活的更好一点。
该回家的回家，该旅游的旅游，该谈恋爱的谈恋爱，想怎么过便怎么过吧。
「世界政府令：从此刻开始，以下地下城解除封锁，人员可自由流动。剩余地下城居民请稍安勿躁，世界政府正在紧急排查工作之中，等完成后便可恢复正常生活秩序。」
无尽的欢呼从一座又一座地下城之中传来。往日清冷的车站与电磁轨道再度恢复了繁华。
伴随著一座又一座地下城解封，此刻被封锁著的地下城仅剩下了不足一万座，且仍旧在快速减少之中。
以此速度计算，最多一个月时间便将全球解封。
「我在想————这一世的我们，是封锁力度还不够大吗？或者，从第一例异变者出现才展开封锁，时间太晚了？」
决策团首长喃喃著：「江阳同志，下一世的时候，循环刚一开始，便进行全球封锁吧。
同时，不仅人员与物资的流动要封锁，便连信息也要封锁。」
「信息？」
老者低声道：「我们始终没能找到致病病原体，那么，有没有可能传播疾病的，不是某种真正存在著的病原体，而是信息？」
他抬起头来，凝望著办公室的天花板：「我们封锁了一切可以流动的，仅有信息流动未做干涉。
那么，除了信息之外，我们还能怀疑什么呢？」
一二三甲乙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