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诅咒。”
她缓缓道。
举起那根金针。
只见针尖接触液珠的部分，已经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幽蓝色。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通过机关触发释放的接触性剧毒！”
“名为‘碧髓凝’，取自极西之地一种罕见毒蟾的髓液。”
“无色无味，毒性极烈。”
“只需肌肤接触微量，便可透入毛孔，令人神经麻痹，抽搐昏迷，状若中邪！”
“其挥发之气略带杏仁苦味！”
众人闻言，皆倒吸一口凉气！
“可是……”
“可是那胡商并未触碰铜雀啊！”
崔老板惊道。
“他确实没有直接触碰。”
上官落焰指着雀眼的孔洞。
“但他用了放大水晶，极其靠近地观察。”
“我猜想，他定然是发现了雀眼处的这个孔洞。”
“甚至可能试图用工具探查。”
“而就在他观察时，或许是因为呼吸的气流、或者工具的轻微震动。”
“意外触发了雀尾这个隐藏的机关。”
“导致毒液从雀眼孔洞中渗出极微少的量。”
“沾染在了他的工具或者……他的手指上。”
一切豁然开朗！
并非诅咒，而是一个精心设置在古董内部的毒药机关！
“可是……”
“这铜雀乃我家传世之宝，从未出过此事！”
“为何会突然有毒？”
崔老板又惊又怕。
萧沉禹沉声道：“只有一个可能。”
“这铜雀，近期被人做了手脚。”
“崔老板，你仔细回想，最近可有外人接触过此物？”
“或者，库房可有异常？”
崔老板脸色煞白，努力回想，猛地一拍大腿。
“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我曾请‘宝珍斋’的老师傅前来为几件古董做保养维护。”
“其中就包括这尊铜雀！”
“因是多年合作的老师傅，我并未全程盯着……”
“难道是他？！”
“宝珍斋？”
萧沉禹记下了这个名字。
“不仅如此，”
上官落焰补充道。
“设置此机关的人，必然是精通古董机关和毒药的高手。”
“其目的，或许并非针对特定某人。”
“而是……”
“任何能发现雀眼孔洞秘密的人。”
“那胡商，可能只是巧合撞上了。”
任何发现秘密的人？
萧沉禹心中一动。
一个古董，为何要设置如此歹毒的机关来守护一个孔洞的秘密？
除非……
这个孔洞本身，或者铜雀内部，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崔老板，”
萧沉禹目光锐利。
“可否允许我们，仔细检查一下铜雀的内部？”
崔老板此刻已是六神无主。
听闻铜雀内部可能还藏有更大秘密，哪敢阻拦，连连点头应允。
上官落焰却摆手制止。
“萧大人，且慢。”
“设置此机关者心思缜密歹毒。”
“雀眼毒针既为第一重防护，内部恐有更厉害的机关。”
“贸然开启，恐生不测。”
她再次仔细检查铜雀全身。
尤其是雀背的注酒口和底部的底座。
注酒口看似平常。
底座却严丝合缝，仿佛与雀身一体铸成。
“寻常清洗，必是从注酒口注入清水。”
上官落焰沉吟道。
“若内部另有乾坤，机关入口定然极其隐蔽。”
“且需特殊手法方能开启。”
她想起崔老板所言，铜雀吐酒与北斗七星之数相关。
目光再次落在那七颗对应北斗星位的蓝宝石上。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她尝试着，按照北斗七星运行的某种规律，依次轻轻按压那七颗宝石。
当她以特定顺序，按压到“开阳”星时。
只听“咔”一声轻响。
铜雀的底座，竟然弹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有门！
上官落焰屏住呼吸。
用金针插入缝隙，小心翼翼地将底座完全撬开。
底座之下，并非实心，而是中空的！
里面赫然藏着一卷极细的、泛着淡黄色的羊皮纸！
众人精神一振！
就在上官落焰准备用镊子取出羊皮纸的瞬间。
萧沉禹猛地喝道。
“小心！”
只见那底座空洞的内壁上，隐隐可见几根极其细微的、涂成幽蓝色的毒针！
正对着羊皮纸的方向！
若贸然伸手去取，必定触发毒针！
好阴险的设计！
一环扣一环！
上官落焰也是惊出一身冷汗。
她仔细审视那机关。
发现毒针的机括与底座盖子的开合联动。
只要盖子完全打开达到特定角度，毒针便会弹出。
但若在打开到一定程度时，用东西卡住机关，便能安全取物。
她依言操作，终于有惊无险地取出了那卷羊皮纸。
羊皮纸年代久远，质地柔韧。
上面用极细的墨线绘制着一幅复杂的图案。
那并非地图。
而更像是一幅……结构复杂的迷宫图？
或是某种精密仪器的内部构造图？
线条纵横交错，节点密布。
旁边还有诸多陌生的、如同星象符号般的标注，看得人眼花缭乱。
而在图案的正中心，绘制着一个醒目的标记——
一个抽象的、被层层环状线路围绕的雀鸟图形！
“这……”
“这是何物？”
崔老板看得目瞪口呆。
他祖上传下此物数代，竟不知内藏如此玄机。
萧沉禹和上官落焰的神色却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们认出了那个雀鸟图形！
虽然略有变形，但其核心特征，与上官落焰兄长笔记中提到的、与前朝宫廷秘术组织“天机营”标志性的“璇玑雀”纹样，几乎一模一样！
“璇玑雀”……
“璇玑图”！
这尊铜雀，根本就不是普通的酒器！
它很可能是“天机营”或者其传承者“璇玑图”用来隐藏重要图纸的容器！
而这幅迷宫般的图纸，必然关乎着某个重大的秘密！
“宝珍斋……”
萧沉禹立刻抓住这条线索。
“崔老板，立刻带我们去宝珍斋！”
“那个老师傅，至关重要！”
事不宜迟！
众人立刻动身，赶往位于东市的宝珍斋。
然而，当他们赶到时，却发现宝珍斋店门紧闭，上门板歇业。
向邻舍打听，才知宝珍斋的老师傅姓鲁。
约莫十天前，突然声称老家有急事，将店铺托付给伙计，匆匆离京了。
“十天前？”
萧沉禹心下一沉。
那正是云波岭事件之后不久！
是巧合，还是对方察觉到了危险，提前撤离？
“可知鲁师傅老家在何处？”
霍问卿逼问那邻舍。
“好像……”
“好像是京兆府下辖的……蓝田县？”
“对，说是蓝田鲁家村的。”
蓝田县？
距离帝都并不远。
“他走时可有人同行？”
“或者有何异常？”
上官落焰追问。
邻舍努力回想。
“异常……”
“好像没有。”
“哦，对了。”
“鲁师傅走的那天早上，有个穿着斗篷、看不清脸的人来找过他。”
“两人在店里说了好一会儿话。”
“然后鲁师傅就急匆匆收拾东西走了。”
斗篷人！
又是神秘人！
线索似乎指向了蓝田县。
但龙首原之事迫在眉睫，此刻分兵去蓝田县，是否妥当？
就在萧沉禹权衡之际。
上官落焰却仔细看着那幅羊皮纸图纸，忽然开口。
“萧大人，你看这图纸上的标注符号。”
“尤其是这些节点处的刻度……”
“是否与钟楼刻漏的某些调节刻度有相似之处？”
萧沉禹闻言，接过图纸仔细观看。
他对刻漏结构极为熟悉。
经上官落焰一提，果然发现那些陌生符号的规律，竟真的与精密计时仪器的刻度有异曲同工之妙！
“还有这迷宫般的路线，”
上官落焰指尖划过那些交错线条。
“看似杂乱，但若以中心‘璇玑雀’为轴。”
“将其视为某种……通道或者能量流转的路径呢？”
“其最终导向的几个端点……”
她的目光落在图纸边缘几个特殊的标记上。
其中一个标记，赫然是一个简化的“鼎”形图案！
而另一个标记，则是波浪环绕山峦——
正是上官落焰兄长笔记中曾代表“龙首原”的符号！
萧沉禹心中剧震！
这幅藏在铜雀中的迷宫图，竟然直接指向了龙首原和九鼎！
它或许不是地图。
而是……某种古老仪器的操作图？
或者，是龙首原地下某个核心区域的构造图？
“我们必须立刻去龙首原！”
萧沉禹断然道。
“鲁师傅的线索固然重要，但与此图相比，已属次要。”
“此图或许能让我们在龙首原占据先机！”
计议已定，三人立刻准备。
霍问卿伤势未愈，但坚持同行。
上官落焰则根据图纸上的符号和可能涉及机关、毒药的情况，紧急准备了一批可能用到的工具和药物。
如何进入皇家禁苑龙首原，又是一个难题。
硬闯绝无可能。
萧沉禹再次想到了程御史和李贽。
如今二人圣眷正隆，或可请得一道特许勘察的手谕。
他立刻修书一封，阐明利害（仅提及怀疑龙首原有前朝隐患，未提璇玑图核心机密）。
由霍问卿设法送入城中。
这一次，程李二人行动极快。
或许是因为上次合作成功，或许也是深感“璇玑图”威胁巨大。
翌日清晨，便有一名小太监带着一道加盖了内廷印信的手谕，悄然送至庄园。
手谕上言，特许萧沉禹等人以“勘查前朝遗迹，排除地宫隐患”为由，进入龙首原外围区域进行有限度的调查。
并有两名内侍省安排的向导（实为监视）陪同。
虽有限制，但已是难得的突破口！
事不宜迟。
三人立刻出发。
在内侍省两名表情冷漠的小太监“陪同”下，前往帝都东北方向的龙首原。
龙首原地势隆起，林深草密，确实有皇家气象。
外围虽有禁军巡逻，但持手谕一路畅通。
越往深处，越是人迹罕至，古树参天，气氛逐渐变得幽静而神秘。
根据羊皮纸图纸的暗示和上官落焰的推算。
那“鼎”形标记和“山峦”符号交汇的核心区域，应该位于龙首原腹地一处废弃的“观星台”附近。
在那两名小太监不耐烦的催促下，三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所谓的观星台，早已坍塌大半。
只剩下一圈巨大的石质基座和几根断裂的石柱，诉说着曾经的辉煌。
周围荒草及腰，藤蔓缠绕。
“几位，地方到了。”
“此地荒凉，并无什么隐患。”
“看过就尽快回去吧。”
一名小太监尖着嗓子道。
萧沉禹却不理会。
与上官落焰、霍问卿仔细搜寻起来。
图纸暗示入口就在附近。
但具体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