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沉禹展开那份缴获的密卷轴。
目光投向西方地平线。
“按照这上面的蛛丝马迹……”
“似乎指向了更西边的……”
“撒马尔罕……或者……波斯故地……”
西域的长风。
吹动着他们的衣袍。
新的征程。
已然开始。
离开于阗王城。
队伍向西进入粟特地区。
这里是丝路中段的核心。
商贾云集。
城邦林立。
文化交融。
拜火教、佛教、景教、摩尼教等信仰在此碰撞。
充满了异域风情。
也隐藏着无数秘密。
根据从尉迟曜处缴获的密卷轴零星提示。
“归墟”计划可能与粟特地区某个古老的、信奉拜火教的粟特王族遗迹有关。
线索指向了撒马尔罕附近的一片荒芜山地。
一路行来。
萧沉禹明显感觉到。
越往西走。
气氛越发微妙。
关于“大唐使者”的消息似乎早已传开。
沿途遇到的粟特商队、甚至一些小城邦的官员。
看他们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和不易察觉的警惕。
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
早已在西域铺开。
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璇玑图”的触角。
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深、更远。
这一日。
队伍沿着古老的迦毕试古道前行。
两侧是荒凉的土山和戈壁。
根据地图和向导所言。
前方不远处应该有一处可供歇脚的古代驿站遗址。
然而。
当他们抵达时。
却发现驿站早已废弃多年。
残垣断壁间。
却聚集着数十人。
似乎是一个大型商队在此暂歇。
但这商队的气氛却十分诡异。
商队成员大多是粟特人打扮。
围着几堆篝火。
却无人交谈。
更无人打理货物。
只是静静地坐着。
眼神空洞地望着火焰。
仿佛集体陷入了某种癔症。
他们的骆驼和马匹也焦躁不安地打着响鼻。
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不安。
空气中。
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带着一丝辛辣的奇异香气。
“小心，有古怪。”
萧沉禹立刻示意队伍停下。
提高警惕。
上官落焰凝神嗅了嗅空气中的香气。
眉头微蹙。
“这香气……似能惑人心神……”
话音未落。
那商队中的人仿佛被惊动。
齐刷刷地转过头。
看向萧沉禹等人！
他们的眼神依旧空洞。
嘴角却慢慢咧开。
露出一种极其僵硬诡异的笑容！
紧接着。
他们如同提线木偶般。
缓缓站起身。
从袍子下、货物中抽出了隐藏的弯刀和弓箭！
眼中开始泛起诡异的红光！
这根本不是商队！
是埋伏！
“中计了！结阵防御！”
萧沉禹厉喝。
横刀出鞘！
几乎同时。
两侧的山坡上。
也冒出了数十名弓箭手。
冰冷的箭镞对准了他们！
“杀！”
那些被控制的“商队成员”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疯狂地扑了上来！
他们动作僵硬。
却力大无比。
不畏疼痛。
与之前遇到的尸傀颇有相似之处。
但又似乎保留了些许生前的战斗技巧。
更加难缠！
箭矢如雨点般从山坡射下！
瞬间。
队伍陷入了三面受敌的绝境！
“保护落焰！”
霍问卿狂吼。
巨刀舞成旋风。
格挡箭矢。
同时将扑到近前的敌人劈飞！
萧沉禹剑光如龙。
精准地点杀冲来的敌人。
目光锐利地扫视战场。
寻找破局的关键。
上官落焰并未慌乱。
她迅速从药囊中取出药物。
塞入霍问卿和几名近卫口中。
“含住！可抵御部分迷香！”
同时。
她仔细观察着那些被控制的敌人和空气中的香气。
“香气源头在东南角那堆最大的篝火！”
她很快发现了异常。
那堆篝火的火焰颜色似乎比别的更亮一些。
烟气也更浓。
“有人在火中添加了致幻的药物！”
“霍兄！左翼给你！右翼我来！落焰，想办法灭掉那堆火！”
萧沉禹瞬间做出决断。
与霍问卿如同两把尖刀。
猛地杀向两侧。
暂时缓解了中央的压力。
上官落焰则从马鞍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皮囊。
里面是她配置的、遇火即爆的“冰凝散”。
她看准时机。
将皮囊奋力掷向东南角的篝火！
皮囊准确落入火堆！
嘭！
一声闷响。
一团白茫茫的冰冷雾气猛地炸开。
瞬间将那堆篝火笼罩、压灭！
空气中的甜腻香气果然为之一淡！
那些疯狂进攻的敌人动作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和混乱。
眼中的红光也闪烁不定！
“有效！”
霍问卿大喜。
趁机又砍翻两人。
然而。
就在此时！
呜——呜——呜——
一阵低沉、苍凉、仿佛能勾动人心底最原始恐惧的号角声。
从远处山脊传来！
随着号角声。
那些原本陷入混乱的敌人仿佛接到了新的指令。
眼中的红光再次稳定。
甚至变得更加狂暴！
他们不再盲目攻击。
而是开始有组织地穿插、分割。
试图将萧沉禹等人彻底包围！
更可怕的是。
他们的皮肤开始变得通红。
体温急剧升高。
甚至散发出灼热的气浪。
仿佛体内有火焰在燃烧！
“是‘焚血咒’！”
上官落焰失声道。
“一种极其恶毒的拜火教邪术！”
“以药物和音律激发人体潜能。”
“燃烧生命。”
“使人陷入狂热悍不畏死。”
“但事后必死无疑！”
幕后之人。
竟然如此狠毒。
将这些被控制的人当做一次性消耗品！
号角声再次变化。
变得更加急促。
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那些“焚血死士”随着号角声。
阵型再变。
竟然隐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火焰图腾阵型！
将萧沉禹等人死死困在中心！
高温灼人。
刀剑难伤。
阵型诡异！
队伍的压力陡增。
瞬间又有几名护卫受伤！
“必须找到那个吹号角的人！”
萧沉禹挥刀挡开一把带着灼热气息劈来的弯刀。
手臂被烫得发红。
“在那边！最高的那块岩石后面！”
上官落焰听觉敏锐。
瞬间判断出号角声的来源！
萧沉禹抬眼望去。
只见百米外一处山脊凸出的岩石上。
隐约站着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袍、手持巨大牛角号的身影！
“霍兄！替我开路！”
萧沉禹大吼一声。
身形猛地跃起。
脚踏一名死士的肩膀。
如同苍鹰般向那块岩石扑去！
“交给某家！”
霍问卿如同暴怒的狂狮。
不顾自身。
巨刀疯狂劈砍。
硬生生在密集的敌阵中为萧沉禹杀出一条短暂的通路！
萧沉禹将轻功施展到极致。
几个起落便已接近那山脊！
那红袍吹号人似乎没料到萧沉禹如此悍勇迅捷。
号角声出现了一丝紊乱！
就在萧沉禹即将扑到岩石下时！
那红袍人猛地放下号角。
露出一张绘制着火焰刺青的狰狞面孔。
他双手结印。
口中念念有词。
猛地向前一推！
轰！
岩石前方的空气骤然扭曲。
一团肉眼可见的、灼热的烈焰冲击波凭空生成。
直轰萧沉禹！
法术？！
拜火教的邪法？！
萧沉禹身在半空。
无处借力。
眼看就要被烈焰吞噬！
危急关头。
他猛地吸一口气。
体内内力疯狂运转。
横刀竖于身前。
刀身竟泛起一层淡淡的、冰冷的白霜——
这是他将内力催发到极致。
引动周围水汽形成的短暂防护！
嘭！
烈焰冲击波狠狠撞在刀身上！
萧沉禹如遭重击。
喉头一甜。
身体倒飞出去。
重重砸落在地。
横刀之上白霜尽碎。
刀身滚烫！
那红袍法师发出一声得意的怪笑。
再次举起号角。
然而。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尾羽微微颤动的弩箭。
精准无比地钉在了他手中的牛角号上！
力道之大。
几乎将号角震脱手！
红袍法师大惊失色。
猛地扭头看向弩箭来处——
只见远处另一侧的山坡上。
一个瘦削的身影正缓缓放下手中的劲弩。
灰色的头巾在风中微动。
又是那个神秘的老婆婆（上官落焰）？！
她何时到了那里？！
就在红袍法师分神的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死！”
萧沉禹强忍伤势。
如同蛰伏的猎豹般猛地弹起。
用尽最后力气。
将手中滚烫的横刀如同标枪般掷出！
这一掷。
蕴含了他所有的力量和愤怒！
刀光如闪电！
红袍法师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嗤！”
横刀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
带着他向后飞退。
最终将他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的岩石上！
他手中的牛角号掉落在地。
发出最后一声无力的呜咽。
号角声。
停了。
下方战场。
那些原本狂暴无比的“焚血死士”如同被抽掉了提线的木偶。
动作猛地一僵。
眼中的红光迅速消退。
皮肤上的赤红色也如潮水般退去。
紧接着。
他们如同割倒的麦子般。
成片成片地瘫软倒地。
气息迅速微弱下去。
生命已然燃尽。
危机。
终于解除。
战场上。
一片死寂。
只剩下燃烧的噼啪声和伤者的**。
霍问卿拄着刀。
大口喘着粗气。
浑身浴血。
多是皮外伤。
手下护卫也伤亡近半。
萧沉禹捂着胸口。
走到那被钉死的红袍法师面前。
拔出横刀。
他在法师身上搜索。
找到了一块雕刻着火焰与眼睛融合图案的令牌。
以及几张绘制着奇怪地形图的羊皮纸。
“又是‘璇玑图’……”
萧沉禹脸色阴沉。
“他们果然在这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上官落焰也从山坡上下来。
脸色有些苍白。
刚才那精准的一弩显然也耗损不小。
“他们似乎不想让我们继续往西……”
上官落焰看着羊皮纸上的地形图。
手指点向其中一个被特殊标记的山谷。
“……或者说，不想让我们靠近某个地方……”
那山谷的地形。
与密卷轴上提到的某个符号隐约对应。
“看来，我们找对方向了。”
萧沉禹目光锐利。
“他们越是想阻止，说明那里越重要！”
休整片刻。
埋葬死者。
救治伤员后。
队伍再次出发。
朝着那处被标记的山谷前进。
越是靠近山谷。
气氛越发诡异。
沿途开始出现一些残破的古代遗迹。
风格并非粟特或波斯。
更加古老。
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和死寂。
地面上。
不时可以看到一些散落的、刻着火焰符文的碎石。
空气中。
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和……
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能干扰人精神的能量波动。
“大家凝神静气，不要被这里的能量影响。”
上官落焰提醒道。
并分发了清心凝神的药丸。
终于。
他们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山谷入口。
那是一个如同被巨斧劈开的狭窄山口。
两侧山壁陡峭。
呈暗红色。
寸草不生。
谷内光线晦暗。
雾气缭绕。
看不清深处景象。
而在山谷入口处。
赫然矗立着两尊巨大无比、已经严重风化破损的石雕！
那石雕并非人像。
也非兽类。
而是一种扭曲的、仿佛由火焰和眼球融合而成的、无法名状的恐怖之物！
石雕的眼睛部位镶嵌着巨大的、早已暗淡无光的黑色宝石。
仿佛仍在冷漠地注视着所有闯入者。
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而邪恶的气息。
从山谷深处弥漫出来。
这里。
绝非凡地！
“这鬼地方……看着就邪门……”
霍问卿嘀咕道。
萧沉禹下马。
仔细查看那两尊邪神石雕。
以及地面上的痕迹。
“有新的脚印和车辙印……很深……他们往里面运送了重物……”
他沉声道。
“而且就在不久前。”
“要进去吗？”
霍问卿问道。
萧沉禹和上官落焰对视一眼。
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坚定。
“进！”
萧沉禹斩钉截铁。
“无论里面是什么龙潭虎穴，都要闯一闯！”
队伍留下部分人手看守马匹和辎重。
萧沉禹、上官落焰、霍问卿带着十余名精锐。
小心翼翼地步入了那弥漫着雾气的、不详的山谷。
谷内道路蜿蜒向下。
温度明显升高。
硫磺味更加浓郁。
两侧的石壁上。
开始出现大量模糊的壁画。
描绘着古老的祭祀场景。
祭祀的对象正是那种火焰与眼球的邪神。
壁画中的祭品。
赫然是人！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走了约莫一里路。
前方豁然开朗。
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入口。
溶洞深处。
隐隐传来叮叮当当的凿击声和沉闷的机械轰鸣声！
入口处。
可以看到明显的现代加固痕迹和能量屏障的残余波动——
但似乎刚刚被强行破坏掉了！
“有人抢先了一步？！”
萧沉禹心中一凛。
众人加快脚步。
冲入溶洞。
眼前的景象。
让所有人再次倒吸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