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秦海兰提着行李，从计程车上下来，第一眼便看见站在巷子口的宋玉与章晓婷。
见着这俩小年轻，秦海兰心中莫名愉悦。
宋玉上前接过行李，微笑道：
“秦阿姨，一路上辛苦了。”
章晓婷也紧跟着说道：
“秦阿姨，房间我都给你收拾好了，咱们快进屋吧！”
秦海兰含笑牵着章晓婷的手走进巷子内，一路上巷子内的街坊邻居都好奇打量着这位学术气质浓郁的女士，其中不乏有口直心快的街坊询问。
“晓婷，这是你妈妈吗？”
章晓婷摇头，刚要开口说话，宋玉抢先说道：
“不是，不过也是我和晓婷的家人。”
“家里人呐，欢迎哈，这气质一看就是文化人。”
“这位女同志打哪来啊？”
“这眼瞅着以为和晓婷是亲母女呢，气质太像了。”
。。。
秦海兰此刻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但心中却不自觉难掩复杂情愫。
当街坊们得知眼前这位女士是京城某大学的俄语系教授后，大家伙更是惊叹不已，感叹游家一屋子人都是知识分子。
待秦海兰进屋后，环顾这处陌生的环境，好奇询问道：
“宋玉，晓婷，你们俩爷爷不在家吗？”
章晓婷黯淡解释道：
“两位爷爷去医院检查了，说是要中午才回来。”
宋玉招呼着秦海兰进房间收拾，后者感叹道：
“你们上海这比京城热多了，我这啥都没做就出汗了。”
宋玉听到这话，记在心里。
确实太热了，俩爷爷年纪大了，天气太热休息质量也不好，他觉得有必要给家里购置空调了。
1990年，我国的空调普及率极低，对于老百姓来说，空调是名副其实的‘奢侈品’。
城镇居民的普及率仅有百分之0.34，即平均每百户城镇居民仅拥有0.34台空调。
上海的空调零售量仅为1.12万台，而到2005年，这个数字增长到了120万台。
待秦海兰收拾好行李之后，第一时间便让章晓婷带她去厨房看了一眼，又打开冰箱检查一遍，最后让章晓婷带她去菜市场买菜去了。
二人手牵着手离开，家中仅剩宋玉一人，他拿起电话，给付秋民打去电话。
付秋民这段时间已然成为了时光百货上海浦东分店的供销商，分店所有商品几乎都是由他来供货，没有的才让江河货运从苏州调货。
原本一直纠结要不要把业务拓展至浦东新区的付秋民，顺理成章跨越进了门槛。
这一切得益于宋玉的照顾，让他的旭升贸易公司拓展了近三分之一的业务。
因此当得知宋玉一口气需要购置五台空调之后，付秋民第一时间安排了师傅送货上门进行安装，并表示不需要支付费用。
宋玉不会欠这种人情，强硬拒绝，最终付秋民才答应只收成本价，并且师傅的组装费用由他来支付。
待秦海兰与章晓婷各自提着大袋进到家里之后，发现院子内‘趴着’三名男性正在倒腾机器，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进门。
宋玉看见二人回家后，解释缘由后，秦海兰心中顿觉不好意思。
她以为是因为自己说的那句天气热，因此宋玉才花钱给家里加装空调。
本来是想着来看章晓婷和照顾两位老人家的，结果还没开始照顾，反倒是自己先享受上了。
宋玉不知道对方想法，蹲在院子与师傅闲聊打下手，不耻下问这些空调的质量、牌子、每个月销量如何等问题。
三位师傅也没有隐瞒，宋玉问什么他们就说什么，他们甚至很乐意陪这位东家聊天。
毕竟刚进门便是汽水香烟招待，让三位师傅很是受用。
五台空调分别分布在客厅、游大爷的房间、章晓婷的房间、客房、以及宋玉自己的房间。
既然要买，就不能厚此薄彼。
待游大爷与元大爷回来之后，看到客厅窗户紧闭，进屋后感受到丝丝凉意，整个人顿时神清气爽起来。
当得知宋玉花钱给家里加装了空调，并且见着自家儿媳妇到了之后，元大爷笑得很欣慰。
反观游大爷，见着满屋子的后辈在，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
七月末，苏州。
体制内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消息，虽说并不确定是否属实，但却传得沸沸扬扬。
原定计划将一部分国有企业以及国营厂迁移至高新区的决定，上边有计划调整为只迁移一部分，剩余经营不善的，市里边考虑直接破产清算，或是公私合营。
这一则传言一出，企业领导还未有表态，下边的职工先一步炸锅。
先不说远离市区，离家远的情况。
本来让他们搬迁工作环境，已经让职工们很不情愿了，如今忽然说要对经营不善的企业破产清算，这还得了？！
这不妥妥的让他们下岗嘛！
哪怕是公私合营，他们也同样不能接受。
本来是铁饭碗的工作，忽然变成了没有保障，朝不保夕的私企职工，这简直是在砸他们饭碗。
职工们炸锅，所属国营企业或国营厂的领导也暗地里鼓动，放任其闹起来。
此刻这些人还没意识到，企业经营不善，归根结底是因为领导不思进取，职工混日子的缘故，问题出在他们自身。
想着哪怕自己啥也不干，国家也会养他们一辈子。
可现如今，他们开始应激了。
越是恐惧，人们便越会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这些经营不善的国营企业或国营厂的职工开始互相打探情况，逐渐的，开始汇聚在一起，反对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然而不待他们有下一步动作，市里边发出了‘最后通牒’。
文件内容很直接，且强硬，一看就很有‘宋良式’的整治风格。
内容很简单，就只有三条。
‘一、一年时间，也就是至1991年七月份之前，指定国营企业或国营厂需自负盈亏，并要求转亏为盈。
如若不能完成目标，市里将考虑对企业或国营厂进行破产清算，或资产重组。
二、对上诉意见有异议的职工，可在原单位进行登记，市里边允许买断工龄，经审批无误，市里按照规定，酌情补偿一部分费用
三、对不同意买断工龄的职工，市里可酌情安排调任其他国营企业，安排职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