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须臾间。
那枚早已在万古之前破碎的符文,竟隐隐有重聚而来的趋势!
罗不再开口,静静看着那枚符文,似在等待。
而祂。
似乎也一改平日里的风格,看到罗便不死不休,竟是没动手,亦没有任何反应,似乎也在等。
“其实我很不理解。”
看到这里,顾寒突然又道:“那么多座现世,都是出自你和极的手笔,你应该见过他很多次吧?”
罗并未否认,只是淡淡道:“他是出现过很多次,只是我们见到的他,都不是对的他。”
顾寒更难以理解了。
“什么叫不是对的他?”
“他见过真相。”
说到这里,罗的声音里隐隐带上了几分异样,“可他……似乎忘了。”
忘了?
顾寒听得一怔。
“那你……”
“在第十座现世诞生之初,他其实和极见过一次,而那次……我并不在。”
说到这里。
罗的声音忽而变得幽深起来,“那次之后,极……就变了。”
“怎么变的?”
顾寒心神一震,“还有第一个我呢?”
“那之后,他便再未出现过。”
罗的语气里忽而带上了一丝复杂,“只留下了一片残缺的框架碎片。”
“可。”
“我知道,他一直都还活着。”
顾寒不说话了。
他总算明白,罗判定第一个他知道终极真相的另外一个依据是什么了……大概率的,就是第一个他和极的那次会面!
“难为你了。”
“为了一个真相,竟然算计了这么久。”
再次开口。
他的语气中既有几分嘲讽,又有几分感叹,更有几分钦佩。
罗用他的人之极意为引,就是想要引出第一个他。
可惜第一个他并未现身。
所以罗便干脆让他来到这里,亲自来寻找第一个他。
棋局层层叠叠。
每一步都是算计。
每一子都有深意。
而他自己,不过是这盘棋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想到这里。
他又是看向了另一处。
虽然一片空寂,可那里似有一道伟大无上的意志盘旋在此。
绝对冰冷,绝对理智,绝对……漠然。
如同一把悬于万古之上的利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祂呢?也是你算计中的一环?”
“祂……”
罗摇摇头,并未正面回答,“祂是绝对的道性,这世间能吸引祂,能让祂感兴趣的,唯有再进半步的机会了。”
顾寒了然。
也明白祂为何一反常态,如此有耐心了。
迈过河堤。
或许便是天高海阔,便是另一片世界,便是……真正的无所不能了。
没谁经得住这种诱惑。
哪怕是祂……对然绝对冰冷理性纯粹,也摆脱不了再次进化的本能。
这一点。
从那天选者源头的出现,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那,自己呢?
若是有迈过河堤的机会,能做到一眼万古,一念生灭无量现世……还会不会保持最开始的那份初心?那份……身为人的感情?
刚想到这里。
这座空寂之地,忽而传来了一丝浩渺高远的波动。
顾寒心神一动,下意识看了过去。
却见在源初的回溯之下,那枚符文……亦或者说万古之前的残影,已然又是恢复如初了。
高悬于空寂之上。
散发着万道之源的气息。
仿佛从未崩碎过,从未坠落过,从未被任何人触碰过。
“他,来了。”
罗目光一抬,注视着那枚符文,语气忽而变得幽深莫名了起来。
话音响起的同时,祂的意志似乎也隐隐感知到了什么,也注视向了那枚符文。
“轰——!!!”
下一瞬!
一道强到难以想象的极巅之力,忽而显化而来!
伴随着一道熟悉的咆哮声。
那属于第一个顾寒的,万古之前的投影,再次出现。
“路,在哪——!!!”
极巅之力爆发之下,那枚符文忽而一颤,再次被崩碎掉了!
符文炸裂,微光四散!
可这一次,符文崩碎之后,那万古投影并未消失。
因为!
对方似乎发现了罗和祂!
“轰轰轰——!!!”
极巅之意蔓延之下,竟是犹如突破了画卷的浪潮,瞬间朝着二人笼罩而来。
浪潮之中。
还隐隐夹杂着一道怒不可遏的声音!
“又是,你们!!!”
极巅之意爆发的瞬间,罗和祂身上,同时腾起了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到极致的力量。
道之终,苍茫如网,覆盖万古。
道之极,冰冷如刃,斩断一切。
两道力量交织缠绕,与那极巅之意狠狠碰撞在了一起!
“——!!!”
无声的轰鸣,在这片空寂之地炸开!
三道力量碰撞的中心,一切存在都在湮灭。
符文碎片!
空寂虚无!
乃至过去未来本身……都在这一击之下化作了最原始的虚无!
那碰撞之剧烈!
仿佛要将这片河堤都彻底撕裂!
碰撞余波不断蔓延,更是犹如万古长夜般,席卷倾覆而来!
“我会继续等你。”
“可我不会等你太久。”
伟力咆哮震荡中,罗的声音忽而响起。
自然的。
是对顾寒说的。
也没等他回应,一抹道之终真意忽而蔓延而来,推着他和源初远离了这片战场!
那一抹远超顾寒承受能力的震荡,却如同一道道无形的波动,几乎席卷了整个河堤之地!
哪怕他早已离开了战场。
却依旧觉得自己像是被卷入一片无尽汪洋中的尘埃,随波起伏,身不由己。
而他身侧的源初,亦是一样的情况!
“小心!”
源初的声音在他心神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眼见顾寒要撑不住。
他虚幻的眸光忽而一凝,便要用最后的力量将之护持住,已是全然不管自己了。
这一刻。
他似乎再非众人看到的那个淡看一切的源初,而是……真正成了另外一个太初了!
只是……
他刚要有所动作。
六道透明至极,虚淡模糊到近乎不存在的身影,也悄然出现在了二人身侧。
“你们?”
源初动作一顿!
这六人,正是那六个将自己的残余力量交出来的顾寒!
“我们,一直都在。”
其中,一道顾寒的虚影轻声开口,似乎还保持了几分清醒理智。
说话间。
他又是下意识摸了摸腰间。
“唉……”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也不再执着寻找自己的剑,身形微微一动,散发着一抹微弱至极的半步之力,将二人护持。
其余五个顾寒,亦是同样的动作。
“走!”
“往上走!”
“一直往上走!”
“……”
顾寒的心神之中,传来了六人的声音。
似乎……
想要彻底脱离这片战场,只有一直往上,一直往前,永远不能停下!
恍惚中。
他只觉得被某种力量越抬越高,越抬越远,心神也渐渐空寂了起来。
仿佛……
要脱离这片空寂之地,脱离这河堤,脱离一切所有。
似是过了一瞬。
似是流转过了万古岁月。
就在这一丝空寂感越来越强,强到他几乎要彻底失去自我感知的时候,他的心神忽而传来一道难以言喻,仿若被割裂的痛感!
不是肉身的痛。
不是心神的痛。
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触及他根本存在的痛!
如同……
自我要被彻底切割湮灭掉一样!
可也正是这道痛感,让他在刹那间恢复了一丝清醒,下意识感知了一瞬。
然后!
心神又是剧烈震荡了起来!
他!
看到了一座古棺!
古棺悬于空寂深处,不知其大,不知其高,不知其远!
而古棺之上!
竟缠绕着八条难以形容,横亘万世万古的铁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