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封锁
铁桌子被掀翻在地，米饭和菜汤洒了一地，油污到处都是，之前两人大打出手的痕迹清清楚楚。
不过此刻房间里安静得吓人。詹姆斯站在屋子中间，高大的身体绷得紧紧的，脸上的怒火已经褪去，只剩下满满的忌惮。他侧着身子，目光死死盯着窗边那个单薄的身影，像是在提防一头藏在暗处的猛兽。
孙浩就站在那扇狭小的铁窗下面，之前佝偻的身子挺得笔直，完全看不出半点软弱。凌乱的头发贴在苍白的脸上，窗外照进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一点暖意都没有，整个人透着一股孤冷又疯狂的气息。他没有回头，眼睛一直望着外面热闹的城镇。
陈峰抬脚走进房间，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常年带队执行高危任务，他身上自带一股压迫感，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孙浩的背影上。
“孙浩。”
陈峰的声音低沉有力，没有审讯犯人的严厉，也没有发火，只是像普通人沟通一样冷静。
“我知道你根本不想闹到全城大乱，你只是想救出你爱的人，仅此而已。”
就这一句话，精准戳中了问题的根源。窗边的孙浩，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一直毫无波澜的气场，终于出现了一丝破绽。
肖兵紧跟着走进来，眼神平静地看着孙浩：“我们从来没有故意为难你。你爱人的案子，有正规的申诉和复查流程，只要确实存在问题，我们一定会按照规矩重新处理，不会放任不公不管。”
“但你不能走极端，更不能拿城里成千上万无辜百姓的性命来发泄自己的情绪。”
这是双方最核心的矛盾。陈峰和肖兵守着法律，规矩，要保护整座城镇所有人的安全，不能让个人情绪破坏秩序。可孙浩心里满是绝望和怨恨，他觉得规矩冰冷无情，毁掉了自己唯一的希望，所以打定主意要彻底搞破坏。
孙浩终于慢慢转过了头。他的眼睛黑漆漆的，看不到一点光亮，就像一潭死水。他看着面前的两人，嘴角慢慢扯出一抹又悲凉又疯狂的笑。
“正规流程？申诉渠道？”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语气里全是嘲讽：“这些办法，我全都试过。”
“我跑遍了所有能去的部门，递交了所有材料，求了能求的每一个人。我老老实实按照规矩来，一天又一天地等结果。”
“可最后呢？换来的只有一次次驳回，没人愿意搭理我。你们口中公平的规则，在我看来，就是困住我爱人的牢笼，是打碎我所有希望的刀子。”
“你们站在高处，张口闭口都是大局为重，让个人委屈一下。可从来没有人问过我，为什么牺牲的偏偏是我？为什么我拼尽全力想守住的东西，一定要给所谓的大局让路？”
他的声音不高，也没有嘶吼，可每一句话都透着积压了许久的痛苦和怨恨，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
陈峰心里一阵触动。干了这么多年警务和特战工作，他见过各种各样的罪犯，大多都是为了钱，为了利益铤而走险。可孙浩不一样，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害人的心思，只是一个被现实逼到绝路的普通人。
一念向善，能守护身边人；一念走偏，就能酿成大祸。
肖兵皱了皱眉，依旧坚守着底线：“规矩是保护大多数人的底线。如果每个人都因为自己的不顺心就打破规则，那整个社会都会乱套。我能理解你的难受，但你现在想做的事，绝对不能纵容。”
“理解？”孙浩笑得更惨了：“你们能体谅天下所有人，却偏偏看不到我的绝望。既然你们一心要守护大家的安稳，那就等着和这份安稳一起完蛋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两人，重新转头看向窗外，身上那股冰冷疯狂的气息再次笼罩全身，刚刚松动的情绪，又彻底封闭了起来。好话歹话全都听不进去，沟通彻底没用了。
一旁沉默半天的詹姆斯，此刻也彻底搞懂了前因后果。他看着孙浩，又看看立场坚定的陈峰和肖兵，心里又是唏嘘又是后怕。
他在灰色地带混了几十年，自认看透了人性里的贪婪和恶毒，可今天才明白，最可怕的从来不是贪财好杀的人，而是被逼到绝境，什么都不在乎的人。
他现在才算彻底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孙浩手里的一颗棋子。孙浩利用他的交易网络制造混乱，借着血清黑产搅乱局势，目的就是想趁机救人。现在救人无望，干脆直接掀翻整个局面，谁也拦不住。
詹姆斯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孙浩说道：“就算你把整座城毁了，也救不回你想救的人。最后只会害了无数无辜的人，你自己也落不到好下场。”
孙浩头也没回，淡淡地说：“救不回来，那就一起沉沦。我本来就没打算好好活下去，只求大家都别安生。”
“一起沉沦”这四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却透着彻头彻尾的决绝。
留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陈峰和肖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一个人心里的执念一旦钻了牛角尖，再想拉回来就太难了。
讲道理，谈人情，分析利弊，对现在的孙浩全都没用。
“所有人撤出留置室，全城进入最高戒备状态。”陈峰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重新切换成指挥者的身份，下达指令干脆利落。
“留两个人在这里二十四小时盯着，监控画面实时传到指挥大厅，他做什么动作，说什么话，全部记录下来，一点都不能漏。”
个人情绪必须放到一边，眼下全城百姓的安危才是头等大事。同情归同情，规矩和底线不能丢。
越是在现在这种时候，就越是要保持绝对的冷静，不能够让情绪占据处理事情的最高点，因为任何一个情绪化的举动都有可能会导致无法挽回的严重后果。
肖兵立刻联系外面的安防队伍，冷静地安排工作：“马上关闭城镇所有高速路口，国道关卡，码头和低空航线，彻底封死整座城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