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打不过啊打不过
地下实验室的冷气早就断了，密闭空间里憋着一股腥热的浊气，混着破碎玻璃的锐响、金属扭曲的吱呀声，还有野兽般的低吼，搅得人耳膜发疼。
应急灯悬在头顶，忽明忽暗，把两道对峙的身影拉得狭长扭曲。
肖兵背靠着半塌的金属实验台，指节扣着台沿冰冷的棱角，后背的作训服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又被周身的热浪烘得发闷。他呼吸沉而稳，每一口都压得极深，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站在他对面的，是基地执勤队的老周。
半小时前，老周还在实验室门口值守，递烟的时候手都稳得很，是个话少、靠谱、出了名能扛事的老兵。
可现在，他已经不能被称作人了。
皮肤泛着死灰一样的青，皮下血管暴起，像无数条扭曲的黑虫爬满脖颈和手臂，原本敦厚的脸彻底扭曲，眼白全被猩红吞噬，只剩一片混沌的暴戾，嘴角挂着浑浊的涎水，顺着下巴滴落，砸在地上晕开小点湿痕。他的身躯胀大了一圈，制服被撑得崩开线头，隆起的肌肉硬得像浇筑的铁块，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沉闷的嘶吼，不是愤怒，是彻底失去神智后的本能杀戮欲。
狂人血清。
肖兵脑子里闪过这四个字，指节扣得更紧。
没有理智，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懂摧毁眼前一切活物。
他是从尸山血海里摸爬出来的人，近身格斗、生死搏杀的经验，刻进了骨髓里。可面对这样的怪物，硬碰硬根本是找死。力量、爆发力、抗打击能力，老周现在的身体状态，早已突破了人类极限，普通的击打对他毫无作用，只会彻底激怒他。
刚才的缠斗，不过短短三分钟，肖兵已经被逼到了死角。
老周脚掌一蹬地面，水泥地竟被踩出浅浅的凹痕，庞大的身躯骤然扑来，拳头裹着劲风，直砸肖兵面门。拳风太烈，刮得肖兵脸颊发疼，他脚下错步，身形猛地侧翻，险险避开这一击。
拳头重重砸在金属实验台上，“哐当”一声巨响，厚重的台面瞬间凹陷下去，边角直接崩裂，碎渣飞溅。
肖兵落地翻滚，刚稳住身形，老周的攻击已经接踵而至。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全是最原始的野蛮冲撞，腿扫、拳砸、肩顶，每一下都带着要把人撕碎的狠劲。实验室里的试剂架、储物柜、精密仪器，接二连三被砸得稀烂，玻璃碎片、文件纸屑散落一地，狼藉不堪。
肖兵不断游走躲闪，衣摆被劲风划破，胳膊被飞溅的碎玻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渗出来，黏腻的触感贴着皮肤，他却浑然不觉。
他在等机会。
等这具失控的身体，露出破绽。
可他万万没料到，先垮掉的不是体力，不是意志，是他藏了七年的旧伤。
老周纵身跃起，膝盖顶胸，一脚直踹肖兵心口。肖兵沉腰拧身，抬手格挡，手臂硬生生扛下这股巨力，骨头传来一阵酸麻的钝痛。而这一脚的力道，没完全卸开，硬生生撞在了他左胸后侧的位置。
那一瞬，肖兵浑身的肌肉骤然僵住。
钻心剜骨的疼，瞬间从胸腔深处炸开。
不是外伤的痛，是从骨头缝里、血管里、心脏边缘，翻涌上来的撕裂感。
七年前，境外绝密任务，他为了掩护队友撤离，被炮弹碎片击中胸口。弹片不偏不倚，卡在心脏主动脉旁，国内顶尖专家会诊数次，结论只有一个：取不出，动刀即死。
这七年，他小心翼翼，高强度训练都不敢拼尽全力，把这枚弹片当成身体的一部分，硬生生忍了下来。平日里毫无异样，可一旦遭受剧烈撞击，就是九死一生的剧痛。
此刻，旧伤彻底被引爆。
“呃……”
肖兵闷哼一声，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疼得他视线发黑，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神经像是被生生扯断，每一次心跳，都带动着弹片摩擦血管，痛得他几乎窒息。原本敏锐的感官，瞬间变得迟钝，反应慢了半拍。
破绽，彻底暴露。
老周没有任何情感，更不会留情，看到肖兵僵在原地，猩红的眼眸里爆发出更疯狂的戾气，嘶吼一声，右腿蓄力，一脚狠狠踹在肖兵小腹上。
“嘭！”
力道如山崩。
肖兵像一片被狂风卷飞的落叶，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金属储物柜上。柜门瞬间变形凹陷，里面的文件、试剂瓶哗啦啦砸落，砸在他身上、地上。
他重重摔在满地碎渣里，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胸腔里的剧痛还在疯狂肆虐，浑身力气被瞬间抽干，四肢百骸又软又沉，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他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地，大口喘着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滚烫的血腥味，疼得浑身抽搐。
放弃？
倒下去？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实在撑不住了。
疼，太疼了。
骨头像碎了一样，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的身影越来越模糊，老周的嘶吼声也变得遥远。
可下一秒，肖兵的眼神骤然一厉。
不行。
不能倒。
倒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
眼前的不是战友，是没有神智的狂人，一旦失去反抗能力，只会被活活撕碎。詹姆斯的阴谋还没查清，孙浩的嘴还没撬开，暗处的黑手还没揪出来，他不能死在这里。
死，也要站着死。
肖兵指尖深深抠进水泥地，指甲缝里塞满灰尘和碎渣，凭着一股铁血韧劲，一点点撑起身体。他后背挺得笔直，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浑身都在发抖，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没有半分退缩。
老周已经再次扑了上来，利爪般的手直抓他的脖颈，要置他于死地。
生死瞬间，肖兵强忍着胸腔炸裂般的疼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侧面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