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苏嘤以晚棠的身份出现在醉月楼。
今夜没有大宴,只是寻常的唱曲。苏嘤唱了两支小调,收了几个赏钱,正准备回房,一个丫鬟递来一张纸条。
“有人让我交给晚棠姑娘的。”
苏嘤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端正得不像话:
“碧玉簪的主人,比你想象的更近。”
没有落款。
苏嘤把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烧成灰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冷。
碧玉簪的主人,就是她。
而有人用这三个字告诉她:我知道你是谁。
她不知道写纸条的是谁,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不知道这是善意还是恶意,是提醒还是威胁。
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个游戏,从今天开始,不再是她在单方面布局了。
有人在暗处看着她。
而她还不知道那个人藏在哪。
苏嘤对着铜镜里的晚棠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三分妩媚、三分冰冷、三分从容,还有一分,是猎手被猎物反咬一口时,那种危险的兴奋。
“有意思。”
她轻声说。
铜镜里的晚棠也在笑,眼角的泪痣在烛光下,像一滴凝固的血。
----
这些时日,苏嘤最近觉得自己像个陀螺。
不是那种慢慢转的陀螺,是被人拿鞭子抽得飞起、随时可能散架的那种。
早上是沈清晚,对账、见客、维持乖巧养女人设,下午抽空去知秋阁处理情报,把“墨羽”的冷脸戴好,晚上是晚棠,唱曲、陪酒、从醉醺醺的官员嘴里套话。
一天三个身份,每个身份都有不同的走路姿势、说话语气、面部表情。
“阁主,”画眉递上一沓密报,“这是今天的。”
苏嘤接过,一目十行地扫过去。
第一份:刑部证物库的主管上个月被撤职了,理由是“监守自盗”。
但撤职之后没有被追究,反而被调去了外地一个肥差。
第二份:安南侯夫人最近频繁出入相府,每次去都带着一个贴身丫鬟,但这个丫鬟的户籍查不到,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人。
第三份:秦昭昨天去了一趟城外的义庄。
苏嘤看到第三条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义庄?他去义庄干什么?”
“查一具尸体,”画眉的表情有些微妙,“三年前苏家大火中的一具尸体。”
苏嘤的手指顿住了。
三年前苏家大火,官方记录说苏家上下三十七口全部遇难。
但苏嘤知道,有一个人没有死,她自己。
问题是,如果她知道有一个人没死,那秦昭去查尸体,就说明他也怀疑有人没死。
“他查的是哪一具?”
“苏家大小姐,苏嘤。”
画眉说完这四个字,空气安静了三秒。
苏嘤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画眉认识她三年了,知道这种“没有表情”恰恰是苏嘤最危险的时候。
“他查到了什么?”
“义庄的仵作说,那具尸体被烧得太严重,当年只凭衣物和首饰辨认身份。”画眉顿了顿,“但那具尸体的牙齿记录,和苏家府医提供的药方对不上。”
苏嘤闭上了眼睛。
当年她从火海里逃出来的时候,确实想过尸体辨认的问题。
但她赌的是,一个被灭门的罪臣之家,朝廷不会花太多精力去仔细验尸。
随便烧一具差不多的尸体,穿上她的衣服,戴着她的首饰,就能糊弄过去。
她赌对了,前三年都对。
但现在,秦昭来了。
“牙齿记录哪里对不上?”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