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萧玦从队列中走出来,面带微笑:“皇姑母有何事,不妨私下与父皇商议?朝堂之上,还是按规矩来。”
萧昙看都没看他一眼,从袖子里掏出一叠纸,扬手一甩,纸张哗啦啦落了一地,像雪片一样飘落在金砖上。
“这是太傅谢庸与北疆蛮子私通的信件和布防图交易记录。”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谢庸叛国,已经被我的人就地正法。他的同党——兵部侍郎王崇、户部郎中李茂、太仆寺少卿陈进——”
她一个一个念出名字,每念一个,朝臣中就有一个人脸色白一分,“都在这个殿上。”
殿内炸开了锅。
窃窃私语声、惊呼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萧玦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有看那些纸,而是看向御座上的皇帝。萧衍仍然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父皇,”萧玦跪下,“谢庸是儿臣的老师,儿臣愿为老师作保,他绝不会叛国。这些证据,必定是伪造——”
“伪造?”萧昙冷笑一声,拍了拍手。
殿门打开,谢兰因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白,像一朵开在血泊里的白花。
满朝文武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人认出了她,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谢兰因走到殿中央,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第一个头磕给皇帝,第二个头磕给长公主,第三个头磕给满朝文武。
“罪女谢兰因,代父谢庸认罪。”她的声音清亮而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家父与北疆蛮子私通三年,出卖军情,贪墨军饷,证据确凿。罪女不敢隐瞒,愿以谢家满门性命作保,长公主殿下呈上的每一份文书,都是家父亲笔所写。”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旒珠碰撞的声音。
萧玦的脸彻底白了。他看着谢兰因,目光里第一次露出了恨意,不是对政敌的恨,是对背叛者的恨。
“谢兰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疯了吗?那是你爹。”
“我知道。”谢兰因抬起头,眼眶通红,但没有流泪,“所以我更要替他赎罪。”
萧昙没有再给萧玦说话的机会。她转身,面朝御座,单膝跪下。
“臣弟,叛国者已诛,但其同党仍在朝中。臣请旨,立即逮捕名单上所有涉案官员,交三司会审。”
萧衍沉默了片刻,慢慢抬起一只手。
“准。”
一个字,轻飘飘的,但像一座山压下来。
兵部侍郎王崇当场瘫倒在地,户部郎中李茂转身想跑,被殿前武士按住了。
殿内一片混乱,哭声、喊冤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就在这时候,三皇子萧琅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走到殿中央,没有看那些被抓的同僚,没有看跪着的谢兰因,也没有看长公主。
他看着柳悬霜——她站在偏殿门口,玄色制服,腰佩长刀,和那个在城西棚子里卖肉的女人判若两人。
“是你。”萧琅说。
柳悬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是我。”
“谢庸是你杀的?”
“是。”
“名单在你手里?”
“是。”
萧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欣赏,更像是一种认命。
“我就知道。”他说。
他转向御座,跪下来。
“父皇,儿臣有一事要奏。”
萧衍看着他:“说。”
“太子遇刺那天,儿臣在山道上见过这个女人。”他指着柳悬霜,“她袖口有血迹,她手里有太子的玉佩,她——”
“够了。”萧衍打断他。
萧琅愣住了。
“太子是谁杀的,朕知道。”萧衍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必再说了。”
萧琅跪在殿上,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笑。“父皇知道?父皇一直都知道?那为什么不抓她?”
“因为太子该死。”萧衍说。
满朝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