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萧昙拿起朱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你先把证据拿到手。
信使和谢庸的信件往来,应该就藏在那个外宅里。拿到了,咱们再动手。”
那天夜里,柳悬霜换了一身夜行衣,带了两把刀,腰间的杀猪刀,和靴筒里的一把短匕。
长公主府的屋顶她练了两天,翻墙的功夫比前世强了不少。
永宁坊后街十七号孤零零地立在巷子尽头,左右没有邻居,院墙比寻常人家高出一截。
她翻墙进去,落在院子里,没有惊动狗,谢庸的外宅没有养狗,大概是怕狗叫声引人注意。
院子里三间正房,东边那间亮着灯。她贴墙摸到窗下,用手指蘸了唾沫戳破窗户纸,往里头看了一眼。
屋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白天那个蓝斗篷,四十来岁,留着一把山羊胡,正在喝茶。
另一个是谢庸。
太傅大人脱了官帽,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道袍,看着像个教书先生。
两个人面前的桌上摊着几张纸,纸上写满了字。
“大人,”蓝斗篷的声音很低,但在夜里听得真切,“大汗说了,只要大人把北疆的布防图交出来,大汗愿意以三城的代价交换。三城,不是三座寨子,是三个县城。大人拿到这三座城,在朝中的声望……”
“闭嘴。”谢庸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冷意,“这种话,不能在京城说。”
“怕什么?这院子里就咱们两个人。”
“隔墙有耳。”谢庸站起来,把那几张纸收进袖子里,“布防图的事,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你们大汗,让他再等等。皇帝快不行了,二皇子那边我已经安排妥当。等新皇登基,布防图就是见面礼。”
蓝斗篷笑了,笑得很得意。“大人果然是个爽快人。”
柳悬霜蹲在窗外,手按在刀柄上。
她听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谢庸要拿北疆的布防图换蛮子的三座城。布防图一旦交出去,北疆三十万大军的防线就成了摆设,蛮子长驱直入,山河破碎,生灵涂炭。他不是贪,是叛。
屋里忽然安静了。柳悬霜透过破洞往里看,谢庸站了起来,朝窗子这边走过来。她的心跳了一下——踩到什么东西了?低头一看,脚边有一截枯枝,刚才挪动的时候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谁?”谢庸的声音从窗子里传出来。
柳悬霜没有动。她没有跑,也没有躲。她知道,跑已经来不及了——谢庸的脚步声已经到了窗前。窗户猛地被推开,谢庸的脸出现在窗后,和柳悬霜四目相对。
月光下,谢庸看清了她的脸,瞳孔猛地一缩。“是你?”
柳悬霜拔刀。但谢庸的反应比她预想的快得多,他猛地关上窗户,窗板砸在柳悬霜的刀身上,震得她虎口发麻。
她退后半步,一脚踹开窗户,翻进了屋里。蓝斗篷已经站了起来,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挡在谢庸面前。
“杀了他!”谢庸喊道。
柳悬霜没有给蓝斗篷出手的机会。
她欺身而上,一刀割开了蓝斗篷的手腕,短刀落地,紧接着第二刀,刀尖抵在蓝斗篷的喉结上,没有刺进去。
谢庸站在桌边,脸色惨白,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泛白。
他看着柳悬霜,嘴唇颤了几下,声音却平稳得出奇。“你是长公主的人。”
柳悬霜没有否认。
“她让你来杀我?”
“她让我来拿证据。”
谢庸看了一眼桌上已经空了的信封,那几张纸和信封都被蓝斗篷收走了。他的目光落在蓝斗篷怀里鼓鼓囊囊的地方,然后又移回柳悬霜脸上。
“你拿到了什么?”
“你刚才说的话,每一个字。”柳悬霜说,“你叛国。你要把北疆的布防图交给蛮子,换三座城,换二皇子的皇位。”
谢庸沉默了。那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柳悬霜以为他认了。
但谢庸忽然笑了。那笑容阴冷、森然,和他平日的儒雅判若两人。
“你以为你赢了?”他问。
柳悬霜皱眉。
谢庸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举起来。
令牌是铜的,上面刻着一个“玦”字。
二皇子的令牌。
“你杀了我,二皇子不会放过你。你抓了我,二皇子也不会放过你。你的家人,你的村子,你的爹娘,都跑不了。”
柳悬霜攥紧了刀柄。
她心里有一股火,从脚底烧到头顶,烧得她浑身发抖。
前世,谢庸用同样的方式威胁了太子?还是二皇子?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一世,她不会再被这种威胁吓住。
“你说完了?”她问。
谢庸的笑容僵了一下。
柳悬霜上前一步,伸手从蓝斗篷怀里摸出那几张纸,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北疆驻军的布防图绘制进度,以及三座城池的具体位置。字迹是谢庸的,她认得。她把纸折好,收进怀里。
“你!”谢庸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威胁,是恐惧,“你要做什么?”
柳悬霜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山道上杀完太子时一样,露出一口白牙。
“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