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悬霜看着他逆光的脸。
窗外雪光映进来，照得他的轮廓有些模糊，那双温和的眼睛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殿下请一个卖肉的过年？”她问。
“卖肉的怎么了？”萧玦说，“我府上厨子正好缺一个好的肉贩子。姑娘要是肯来，我让厨房多订你几斤肉。”
他说得随意，像是真的只是需要一个卖肉的。
但柳悬霜知道，这不是请她过年，这是要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太子死了，她是从那条山道上下来的人。
不管她是不是凶手，她都是一个“可疑的人”。
与其在外面不知道她会做什么，不如把她圈起来，慢慢查。
柳悬霜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刀，别回腰间。
“多谢殿下好意，”她说，“但我这个人不喜欢热闹。除夕夜，我一个人在家包饺子就行。”
她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回头看了萧玦一眼。
“殿下。”
“嗯？”
“你说你记性好。”
“是。”
“那你记不记得，十年前你去临江府的时候，路过一个叫青石县的地方，那个县下面有个村子，叫柳家村？”
萧玦的表情变了一瞬。
那一瞬间，柳悬霜看见了他眼底最深处的什么东西，不是温和，不是真诚，是一种冷冰冰的东西，像是蛇的眼睛。
但只是一瞬。
“柳家村？”萧玦想了想，摇头，“不记得了。怎么了？”
柳悬霜笑了笑。
“没什么。”她说，“我随便问问。”
她推门出去，走进风雪里。
身后，萧玦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他的手慢慢攥紧了窗框，指节发白。
“查。”他低声说。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无声地跪在地上。
“查这个苏娘的底细。从哪里来，什么时候进的京，和什么人接触过。”
“是。”人影应了一声，消失在黑暗中。
萧玦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雪，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死水。
“柳家村……”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心微微皱起。
他确实不记得这个村子。
但“柳”这个姓，让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一些他以为已经彻底掩埋的事情。
柳悬霜走出棋社，在风雪里站了一会儿。
天色已经暗了，街上的行人少了很多。
远处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的，是小孩在提前闹年。
她把衣领拢了拢，往城西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偏过头。
街对面的巷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玄色的大氅，腰悬长剑，眉目冷峻，正看着她。
三皇子，萧琅。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柳悬霜没有慌，也没有躲。她就那么站在街中间，隔着风雪，看着萧琅。
萧琅也看着她。
两个人谁也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萧琅忽然走过来。
他走路的姿态和萧玦完全不同。
萧玦是温吞的、从容的，像一条安静的河。
萧琅是直接的、压迫性的，像一把劈开风雪的刀。
他在柳悬霜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去棋社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
“去做什么？”
“卖肉。”
萧琅看着她，嘴角微微一扯，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卖肉？”他说，“卖肉卖到二皇子跟前去了？”
柳悬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在雪光下显得格外浅，浅得像是能看到底。但底下的东西太深太暗，反而什么都看不清。
“殿下找我有什么事？”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