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9章百日筑基
之后又是一阵#¥%————#¥中中中%¥#¥
尽管保安堂内部一直强调「文明你我他,和谐靠大家」的口号,但长期跟著拥有灵活道德底线的小青大姐头混,加之战场之上全是没啥文化的妖魔鬼怪,李英奇想「文明」起来,难度实在不小。
度过最初始那几近崩溃的惊讶之后,李英奇终究是李英奇,心志之坚韧远超常人。
行吧,兔子就兔子。
「既然暂时无性命之忧————那么,就让本先锋陪你玩玩儿吧!」
小杀星的脾气上来了,哪怕顶著张兔脸,眼神里也透出一股子「我倒要看看你能搞什么鬼」的桀骜。
然后,一种奇异的本能如同沉睡的血脉记忆,从这具陌生的兔躯深处悄然涌出。
不等李英奇以「人身」意识去抗拒或分析,兔子已经一蹬后腿,轻灵地蹦跶到了那方白玉药臼之前。
两只前爪以一种与她惯用剑诀截然不同却又流畅到近乎艺术的姿态,稳稳抱起了杵在一旁那根通体剔透的玉杵。
「我#!」
李英奇不知多少次爆了粗口。
这次纯粹是被这具「临时躯壳」的硬体配置给吓到了。
那根玉杵入手的瞬间,传来的重量感简直骇人听闻!
绝非寻常法器兵刃的重量,更像是————直接抱起了一小截凝固的山脉,或者一段沉重的星河!
轰!
庭院内凝如霜雪的月华陡然沸腾,化作肉眼可见的银色潮汐,随著玉杵的抬起而奔涌汇聚,无形的压力让周遭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光线扭曲,仿佛虚空随时可能被压垮塌陷。
而这兔子的臂力————更是大得离谱!
李英奇以敏锐的感知瞬间判断出:刚才那只「自己」要是不用任何技巧,就这么直直给自己来一个大逼兜子————
运气好的话,自己这身修为加上护体罡气或许能保个全尸,直接转世投胎去;运气不好,那就是当场以最散碎的方式彻底回归天地,连点渣都剩不下!
说句不好听的,青师傅可能也扛不住啊。
这哪里是兔子?
比凶兽还离谱!
没等她从这「硬体震惊」中缓过神,身体已经「自作主张」,遵循著那捣药的本能,将沉重的玄冰玉杵高高举起,然后————落下!
咚—!!!
并非沉闷的撞击声,而是一种清越悠长、仿佛钟磬交鸣的奇异声响,以药臼为中心荡漾开来。
李英奇「看」到,自己身上那胜雪的白毛,在这声波震荡下,每一根都像触电般剧烈震颤,根根竖立!
而更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感同身受」。
只此一下!
一股无法形容的的奇异波动如同万千根带著倒刺的冰针,顺著杵身反馈,狠狠扎进了兔躯的每一个角落,并且无视了肉身与神魂的界限,直透李英奇依附于此的意识核心!
然后,不等从这第一下的冲击中缓过劲,身体已经再次举起了玉杵。
咚!
第二下。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
规律,沉重,带著某种古老仪轨般的庄严与不容抗拒。
李英奇起初还在数著,还在试图用剑心去分析这捣药动作中蕴含的韵律与力量流转,试图夺回一丝对身体的控制权。
但很快,什么剑心,什么分析,什么控制,统统被震得七零八落。
直到不知道第几百下还是几千下,一个迟来的问题出现。
「这要————捣多少下————才停啊?」
没有人回答。
机械,重复,噪音。
李英奇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烦躁!难以言喻的烦躁!像是有千万只蚂蚁顺著骨髓在爬,又像是被关在密不透风的炼丹炉里,偏生还动弹不得!
「啊啊啊啊—!」
心底无声的咆哮。
她恨不得立刻夺过这该死的、沉得要命的玉杵,不再捣什么劳什子药,而是用尽全力一杵子锤爆点什么!
锤爆这药臼!锤爆这庭院!锤爆这该死的月亮!或者————锤爆那个把自己变成兔子塞进这鬼地方的混蛋!
可惜,身体不听使唤。
于是,庭院之中,便只剩下这么一只「红了眼」的兔子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姿态,重复著捣药的动作。
她却没注意到随著这看似疯狂的捣药动作,一丝丝极其细微颜色污浊的黑色红色杂质,正从兔毛尖端被硬生生「震」了出来。
不知不觉间,那满心的焦躁、戾气、杀意,也在这枯燥到极致的重复与震荡中被一点点「磨」平、震散、涤荡。
也不知道干了多久————干著干著————
眼前光影骤然模糊、旋转。
「然后我就出来了。」
李英奇说到这最后一段经历时,脸上依旧是那副咬牙切齿愤愤不平的表情。
她喘了口气,平复一下激荡的心情,转向身旁的周轻云,没好气地问:「你呢?你进去也变兔子了?还是遇到了别的?」
周轻云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古怪。
那是一种混合了庆幸、尴尬、同情,以及一点点「这也行?」的荒诞感。
犹豫了一下,才用尽量平缓不带刺激的语气说道:「我————进去之后,看到的倒不是捣药的兔子。」
「我看到那只玉兔,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块月光凝成的软垫上,翘著腿——————在玩一颗剑丸。」
李英奇:「————?」
周轻云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不可思议的一幕,继续道:「我那时也忐忑,但想著寻剑要紧,就壮著胆子走过去,对它行了个礼,然后直接问:兔子前辈,您————能把阳魄」给我吗?」」
李英奇眼睛瞪大了:「然后呢?!」
「然后————」周轻云的表情更加微妙,「它看了我一眼,就把那颗亮晶晶的剑丸用爪子推给我了。我接过来,还没来得及道谢,眼前一晃————就也出来了。
「,李英奇:
」
空气突然安静。
一个在里面不知多久才出来,另一个也是不知道多久才出来。
但这体验的差距————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不~~~你~~~这~~~~显得我~~
李.暴脾气.英.很能打.奇那张原本就因回忆而有些扭曲的脸,瞬间又变了几变。
今日!就和那只死兔子拼个你死我活!
这凭什么啊!
「因为你修行尚浅,杀伐过多,煞气侵心,却又没有许宣那颗能统御佛魔圆融自若的道心,极易剑走偏锋,乃至被自身戾气反噬。」
话音未落,长眉真人那身著古朴道袍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闪现至两人近前。
雪白的长眉微微拂动,目光落在李英奇身上,竟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满意之色。
好一柄锋芒毕露、质地绝佳的「天剑」胚子!
尽管如今立场敌对,但她终究根骨是蜀山一脉。
此刻观其气息,周身那股原本过于外露甚至有些驳杂的煞气与锋锐竟被涤荡得精纯内敛了许多,剑意更显凝实,隐隐透出一股返璞归真直指星辰的潜力。
有此变化,实乃莫大机缘,长眉身为蜀山前辈,心中亦是欣慰。
李英奇闻声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一个错步反手便将周轻云挡在身后,同时周身剑气隐而不发。
然而,警惕归警惕,该蹭的知识————还是要蹭的。
「还请前辈指教。」
长眉:....这熟悉的无耻气息。
「咳咳,越女剑法乃天授之剑,讲究天人感应剑心通明。对修习者的心境要求,远比寻常剑法更为苛刻。」
「你这一年多来修为进展渐缓,不复当初突飞猛进之势并非天赋耗尽,实则是你驾驭不住连年征战所累积的滔天煞气,被其拖累了剑心步伐,乃至影响了与天地自然的沟通。」
「唯有将心念重新纯化,复归赤子之心方能更进一步。」
长眉真人不愧是智商超绝、见识渊博的「大反派」,竟然连「越女剑法为天授剑法」
这等隐秘情报都了然于胸。
再结合他这人间剑道第一人的身份地位,此刻指点起李英奇来当真是高屋建领,切中要害。
许多关于剑意凝练、煞气转化、心境淬炼的理论道来。
听得李英奇心头剧震,往日修行中的诸多滞碍与模糊之处,竟有豁然开朗之感,仿佛醍醐灌顶。
他顿了一顿,又道:「燕赤霞那小子,在二代弟子中并非以聪慧机变见长,于这般精微的剑理心法上,未必能点透你。」
「至于许宣所著那本《许堂主说剑经》————」长眉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神情。
「其中确有几分异于常理的大智慧,见解独特,发人深省。然其中亦夹杂了不少————
嗯,颇具个人特色」的想法,有些如神如圣,有些则————如妖似魔,路数诡谲。你若要参详,取其神髓即可,切莫深入模仿其具体法门。
他显然是看过那本奇书。
平心而论,许宣那家伙在剑道理论上的某些见解确实堪称惊才绝艳,但另一些想法就实在太过离谱,甚至可以说是「污染」了纯正剑道。
最后,长眉将目光转向一直安静聆听的周轻云,眼神中多了一丝深意与凝重。
「至于你————七剑汇聚之日,便是百日筑基之始。」
「非你一人之劫,避无可避。」
「告诉许宣,我已经做好准备。」
言罢,不待两人再问身形已如清风拂过山岗倏忽间消散在原地。
清风徐来,明月山已然归位,而新的风暴即将迎面撞来。